27、不算结局的结局

那人戏谑地笑着,嘲笑着某人的无知。

“圣女大人若是想救一个人,就算是在天涯海角,凭她的本领,也能找到救回来。季姑娘,你还不懂吗?”

死气沉沉的室内没人回答他的话。

低头俯视着这一具奄奄一息的躯体,贾铭眸色微冷。蹲下身,拽起季思弦的头发,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苍白如纸的脸色,干枯的嘴唇,无神泛灰的眼睛,季思弦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多。

“啧啧啧,”贾铭状似怜惜地摇摇头,“可惜啊,你居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里,圣女大人是如何的大放光彩了!你可不知,她如今可是天下人的救星呢!只是,无法成为你的呢!”

季思弦只是哼出几个破碎的音,连完整的句子都讲不出来。头脑无力再去思考,情绪只能随着身前之人的话起伏。

发现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贾铭唇角一勾,“没错是这样,愤怒,极端的愤怒!”他继续温声细语“循循善诱”,“如果当初没有华年的话,如今这些光彩都该属于你的。把她创造出来只是为了逃避现实不是吗?若是自己勇敢站出来你能比她优秀千万倍!她当初就不应该被创造出来啊,是她,是她夺走了你的一切!夺走了你的优秀,和本应该幸福完美的家庭!”

季思弦的双眸里布满血丝,目眦欲裂。

“毁了她吧。”轻声细语地,贾铭说出了最后的话,“这个世界里,只有你能用最简单的武器,用最简单的方法杀了她啊!”

季思弦干枯的嘴唇哆嗦着,碰撞出破碎的音节。贾铭放下桎梏季思弦的手,大笑着离开了。

推开门,望着着暗无天日、阴云密布的天地,他微笑的表情立刻垮掉,代之以从未有过的沧桑,“这么快,即将革新了……”难懂的话语,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季思弦的视线里。

又是密闭的空间,因为外面暗淡的光线使得室内更加死气沉沉,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般。

不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季思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弱,“不甘心……”依然回荡在心底的微弱声音,“毁灭……”仿佛是此时唯一的意志。

“咣当”一声巨响,门几乎是直接被撞碎了,冲进来的人喘着粗气,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季思弦,向来沉稳的神情终于裂了。

华年蹲在季思弦身旁,颤抖地伸出手,“对不起,”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来迟了。”抚摸着季思弦的天灵盖,一股源源不绝的暖流直入心底,季思弦渐渐感觉到双手的存在、渐渐能握成拳、渐渐又有了力气。

“思弦,我们快走!”华年扶起一旁不语的季思弦,“如今天下大乱,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季思弦配合地随着华年离去,双眼依旧是一片阴霾。

她们出了密室,沿着曲折楼梯逃离这个所在,季思弦仍旧全程一言不发。

外面的世界是扑面而来的湿漉漉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季思弦木讷地抬头,乌云翻滚,云间还有雷电光芒闪过。

华年见她凝望着天地,叹息一声,说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我都想袖手旁观了。思弦……”她悲戚地将季思弦望着,“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对这个世界一点感情也没有!”

季思弦转过头来,僵硬地对着华年扯动嘴角。

“如今天降灾祸,两国纷争,民间大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他们呢?”华年重新牵起季思弦的手,“但是现在于我最重要的,就是把你带走!”

一路前行,原来这处密室是在皇宫之内的。越过重重楼梯与阻碍,她们直接来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是遍地的守城将士的尸体,鲜血淋漓。城外是乌云密布,是雷电纵横,是血流漂杵。一道惊雷劈过,天空开始下起了密密的雨,而且大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视线更远的地方,是洪水肆虐,是山崩地塌。季思弦僵硬地抬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面颊,这样的情景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然而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唯一能记住的,仿佛被刻在了心底的,只有……

“思弦,我思来想去,这个世界大有被毁灭的趋势,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让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如今我把你带来这里,就是想借帝都百年帝王之气,将你送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季思弦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双手捏诀,轻声吟诵着什么。

对啊,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怎么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呢!眼前的白衣少女被越来越大的雨滴淋湿了墨发、打湿了衣衫,明明越来越狼狈,眼里的坚定却不变。

对啊,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所以,毁掉你也没什么吧?身后是一名惨死的将士,胸口插着一把断剑。

华年仍然专注地开阵,丝毫没有注意到季思弦的动作。

一声震天撼地般的巨响,华年的嘴角分明还带着笑,因为刚刚,她成功地打开了连通两个世界的大门。可是白色的衣衫却渐渐被染红,根源是插在心头上的一把断剑。循着断剑的源头,那是红衣少女颤抖的手。

华年仍是笑着,“思弦……你快走吧……”她含血的嘴唇哆嗦着,天下间,能如此简单将她一击毙命的,只有她了,可是她没有怨言。

“为什么……为什么!”季思弦慌忙抽回自己手中的剑扔到地上,死死盯住自己的手,仿佛是很可怕的东西一般。

“是我!没错!是我,是我结果了你!”季思弦的脸狰狞着,“我能把你创造出来,就有办法毁掉你!”

“可我知道,这绝非你的本意……”华年眼尾的彼岸花在雨中盛放,绝美又戚哀。

“不对!这就是我的本意!是我要杀了你!你就不应该出现,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季思弦双手捂脸,仰起头,哑着声音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家也不会变成那样……”

“不是啊!思弦,”华年颤抖地想去拉开季思弦捂住脸的双手,“就算没有我,也还会有另一个华年。没有达到目标,他是不会罢手的。我、你、包括你的家,都是他用来实验的研究品而已!”

双手触碰的那瞬间,仿佛是被烫着了般,季思弦惊慌的一甩手,甩开了华年。“你胡说!我爸爸他可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最好了,他是最好的爸爸!”季思弦突然笑起来,仿佛坏掉的玩偶一般,夸张而又惊悚。

如同冰雹一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并不觉得痛。华年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不知摸到的是血还是泪。看着身上越来越多的部分被血染红,突然地,她也笑了。“知道吗?我本来是没有血的,是你给了我鲜血,所以……就算流尽了也没什么哦!”她的声音本就不大,被这雨声掩盖,季思弦即使离她再近,也完全听不到的。

“永远也别想控制我了,”华年凄惨地笑着,不知这是说给谁的话,“自从三百年前,我就已经脱离你的掌控了……”不自觉地还想伸手抚摸身前的红衣少女,“我的命,只属于一人……”眼前的红衣少女仿佛终于崩溃了般,挥手挡住了华年的手,然后只是一推。

原本她们就站在城墙边上,华年重伤在身,只是被这一推,就已经翻身掉了下去。

看着这落地的熟悉身影,季思弦忽然放肆大笑起来。“我终于!我终于!”终于什么?仿佛什么早已经坏了。眼角温热,这雨居然是热的吗?

急速下降的白衣少女无喜无怒,看着城墙上的一处空间像是裂开的瓷器一般,将季思弦吸走,才缓缓扬起了嘴角。抚上眼尾的彼岸花,那花还散发着热度,仿佛她还在自己身边,果然还是自己太依赖她的温暖了吗?白衣少女自嘲般地笑了笑,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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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垒起的书本和明亮的台灯。季思弦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时间是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自己刚刚居然复习到睡着了啊,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洁白的灯光下,那双手仿佛沾上了鲜血一般恐怖。

“不是!”季思弦慌忙甩开手,刚刚那个不是梦,越来越真实的感觉扑面而来,她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带回来的。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明明那么真实,却又好似虚幻。到底那一方世界是实,哪一方世界是虚?

又或许……这两方世界,都是虚?

屋外传来妈妈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争吵着什么。拉开隔开世界的窗帘,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屋外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季思弦打开门,刚打开门,就被妈妈揪住头发往墙上撞去。季思弦只觉得颅内仿佛翻天覆地一般,什么都不清楚了。妈妈还在咒骂着,“……当初就不应该娶我!”

头皮忽然放松下来,季母松了手,季思弦正准备喘口气,只见妈妈拿着扫把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也不知道躲,季思弦就这样受了一下又一下,季母也没有丝毫讲情的念头。

忽然扫把被接住了,季母惊讶地看着今天突然反抗的某人。季思弦想狠命夺走扫把,无奈两人实力相差太大。不知怎么的,就像头脑突然一热般,季思弦在扫把一端使力一挥,竟将妈妈扫到旁边。没有料到季思弦会这么一手,一个重心不稳便撞在桌角上,当场不省人事。

季思弦看着又一条生命在眼前静止,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崩溃地大吼一声便冲出门外。

屋外电闪雷鸣,季思弦却浑然不觉。快逃吧,不知是谁在心里催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季思弦头也不回地在雨中奔跑,几声惊雷,却是有惊无险。

云层暗涌,其间红光乍现,一声响天动地的惊雷,劈在了这个奋力奔跑的少女身上。少女倒地,无人再能护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