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斩闻栗首

自家皇兄目光猎猎,楚绡宓最终不敢多抱,只紧紧抱了一?下,她就松开了手。

手虽松开了,但二人依旧贴得?极近。

尤其楚御衡看着当下二人穿着一?袭白?衣,如初一?辙的清丽清雅。

这样?的场景让楚御衡想?起之前在江南的郡县时也是?这般。

冬日的庭院里?,容暮和沈书墨都穿着白?衣裳,煮茶闲谈,好似只有他?才是?外?人。

无?论是?被刻意排除在外?,还是?无?意地感知容暮同自己的疏远,都让楚御衡心里?默默浮起回去就让宫里?人多备上几身?白?衣裳的念头。

但楚御衡什么想?法都被楚绡宓的哭腔打断了。

楚绡宓好不容易见到了容暮,在楚御衡的视线下不能多抱,只敢悄悄牵起容暮的袖子,紧紧攥在手中,而泪流之下,楚绡宓脸上的妆花糊一?片。

容暮没辙。

之前由于爱屋及乌,容暮对楚绡宓也极好,楚绡宓的娇气容暮不自意地纵着。

其后他?虽和楚御衡不复当初,但他?心里?依旧把楚绡宓当妹妹看待。

当下也是?这般。

同楚御衡行礼过后,容暮无?奈纵容着楚绡宓的呜咽。

将人带到位子上坐下,按着楚绡宓的肩膀时,容暮的指腹都能觉察到眼?前人轻微的颤栗。

“快用帕子擦擦脸,殿下仔细着些,别把眼?都哭肿了。”

眼?前人挑起唇角沁出别样?的温柔,楚绡宓接了帕子:“谢谢阿暮……”

彻底等?楚绡宓哭好了,容暮才往楚绡宓跟前推了推小仆从刚准备上来的藕粉桂花糖糕:“陛下和殿下来得?赶巧,我还并未用膳;但府上没什么东西,后厨也还在准备,若一?同用膳的话,可能还是?陛下和殿下再等?等?。”

“好。”楚绡宓都随容暮,之前的呜呜咽咽只剩余音。

“那陛下呢?”

容暮转向楚御衡。

楚御衡却一?言不发?的点?点?头,他?遮掩不悦的手法日臻成熟。

从楚御衡进门起,他?的视线就是?这样?外?放,从略带愤恨到如今的灼烫,但一?直牢牢锁在容暮身?上。

而和楚御衡赶路这的段日子,容暮已经习惯了楚御衡这样?,楚御衡视线再怎么极具侵占性,言语举止也依旧克制,就像是?巨兽一?直大声嘶吼,却不伸出尖利的爪牙。

容暮不知道楚御衡的克制能持续多久,眼?下也不过在得?过且过。

在场的两人都习惯如此。

见皇兄带来的缄默,楚绡宓掩着帕子起了惊。

他?皇兄回来是?回来了,只是?看阿暮的视线这么外?露。

可楚绡宓却没胆子说。

三人心神各异,一?直持续到周管家呈上了层叠的佳肴美食。

鸡髓笋,芙蓉鸭片,还有一?道用府上地窖里?留存的桂花酿所做的桂花鱼条。

好些一?年前容暮都不常会用的菜品。

但周管家心疼容暮,一?年多不见,怎可还如之前那般让大人日日用着清茶淡水般嘬不出味儿的菜来。

好在天子和公主?殿下也过来了,这一?桌的琳琅菜品也不至过于浪费。

有着私心,周管家将大人爱吃的鱼和笋鸡摆在大人面前后,桌上还上了酒。

但周管家不知容暮同楚御衡之间先前还闹了桂花酿那么一?出,今儿特意从地窖里?给容暮取了珍藏的两坛子桂花酿。

闻着酒香,楚御衡的心就像玲珑塔里?的四两整金铃,风儿一?刮就响哗愣。

寒酸且苦涩。

楚绡宓倒是?轻易地就接过了容暮递送到她跟前的酒盏子,红唇还轻溢出谢谢二字。

容暮但见楚御衡看着白?瓷酒盏出神,当下也不多语。

他?本就没想?到今日午后二人才分开,晚上时候竟然又重聚在一?起,这未免也有些太过黏黏糊糊的了。

但他?不去想?这些,同楚绡宓推杯换盏。

从哭到笑,楚绡宓的情绪转变得?极快。

这会儿聊开了,楚绡宓半点?饭菜不用,全身?心在同容暮说着闲话。

知道容暮这次回来或许就不会再走时,楚绡宓的欣悦丝毫不做遮掩:“太好了,阿暮你还在灏京可太好了!”

容暮浅笑,当下偏过头来目中带光。

楚绡宓得?了劲儿:“这次本宫给阿暮你带了个好消息,阿暮你猜猜!”

“这哪能轻易就猜到。”容暮嘴角翘起。

“那本宫就直说了吧。”楚绡宓捋捋并散乱在额前的发?丝,刻意咳嗽几声后这才说到,“阿暮你不再灏京的日子里?,本宫给你报仇了!”

楚绡宓话音刚落,容暮嘴角的笑就凝了起来,但不过几息时间,容暮就明了了楚绡宓的意思,想?他?在灏京并未结仇,唯一?起了争执的人便是?闻栗了。

“殿下说得?是?闻栗?”

“对啊!”楚绡宓见他?酒盏空了,想?顺手又给容暮续上,可还没触手的酒壶被她皇兄接管了过去。

到现在为止,她皇兄除了让行李的阿暮起身?,皆保持缄默。

现在她想?给阿暮倒个酒,她皇兄都兀自夺了酒盏,楚绡宓掐着腰,有些沮丧败兴:“皇兄你光自己喝,都不给阿暮续上,小气。”

“他?不喜桂花酿。”楚御衡前额紧皱。

楚绡宓哑然:“阿暮你不喜欢这个酒么?本官觉得?它还怪不错的。”

容暮摇摇头:“也不是?不喜,只是?之前喝不惯罢了。”

“哦哦……”楚绡宓垂着头,很快脸上就重新带着笑,“那本宫就和阿暮好好说说闻栗的事吧!能处置了闻栗,本宫可太解气了!”

“咳!”容暮捂着唇,同时对着楚绡宓眼?神示意她注意自己的同席人。

张眼?瞧见自家皇兄不甚舒服的神色,楚绡宓这才惊觉自己闹腾得?过了火。

闻栗在自家皇兄心里?可是?有些地位的呢。

微微向容暮那头靠了靠,楚绡宓手背贴着唇同容暮“窃窃私语”:“本宫就知道闻栗的身?份不一?般,找到证据后本宫就把闻栗关起来审讯,按照律法,闻栗死不足惜……”

楚绡宓顿了顿,继续道:“但本宫想?着皇兄估计回去就要训斥本宫了,就用了刑,现在闻栗的腿御医说好不了,本宫还以为皇兄他?会先去天牢看闻栗呢,提心吊胆一?个午后,没想?到皇兄又来见阿暮你了。”

楚绡宓说的话楚御衡隐隐约约能听到七八成。

尤其是?楚绡宓最后一?句还没去看望闻栗让楚御衡心口?泛起惊悸的圈圈涟漪。

楚御衡心里?清楚。

他?知道自己若真的去看了闻栗,那自己在容暮这头就说不清了。

容暮好不容易回了灏京,万不可因为闻栗的事情让自己同他?再生事端。

所以闻栗那头的事项,出楚御衡选择等?容暮这头都稳定了下来,再将事情的重心移到那处去。

就此,当下听闻楚绡宓再提到闻栗时,楚御衡已经暗地里?调整好了许多,甚至他?还可以在楚绡宓同容暮交谈私语之际,为二人斟茶斟酒。

但自家皇兄的亲昵和顺然却愈发?让楚绡宓心惊胆战。

这恐怕不是?她的皇兄吧?

皇兄不摔酒杯子,投掷竹筷就了不得?了,还会给她端茶递酒?

酒杯里?怕不是?投了毒?

楚绡宓摸着杯盏胡思乱想?,面色也变来变去。

但容暮则大方了许多,楚御衡给他?了什么,他?就用了什么。

两刻钟时候过去,容暮就三两杯茶水下了肚,此外?他?还用了好些菜品,最后一?碗莲子羹下肚才堪堪停了筷箸。

用清水漱了漱口?,容暮抬眼?时眉骨和鼻梁连成漂亮的弧线,瞧清楚楚家兄妹二人桌子前的两方小碟都还是?干净的。

略微愣怔一?瞬,容暮抿唇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见陛下和殿下都未动筷子。”

楚御衡摇摇头,他?不饿。

午后回宫处理奏折的空档里?,他?用了些御膳房的膳食。

至于楚绡宓,同容暮同席之时则满门心思要和容暮搭话,姑娘家饮了几口?酒就没顾得?上吃东西。

但楚绡宓摸摸肚子,也不算饿。

一?顿饭用了近一?个时辰,期间周管家趁着送小食的空档偷瞄了桌上的菜品。

之前大人也陪陛下或公主?殿下一?道用过膳,但总用得?不多,一?顿饭的时间里?头,大人能压下一?小碗的饭菜就了不得?了。

但现在大人跟前的几道菜都被动了筷子,每道菜还都少了近半数。

周管家暗自心里?快活着。

而他?从后厨带来的蝴蝶酥则被容暮搁送在楚绡宓面前:“殿下晚间用得?少,再吃些点?心压压。”

“那就多谢阿暮啦!”楚绡宓说话间宛若燕语莺啼,增娇盈媚。

不知何时,容暮眼?中的小姑娘已变了模样?;楚绡宓昔日珠围翠绕,现在则靥铺七巧笑,举手投足间更多了几分的仪静体闲。

容暮眉梢舒开些许弧度。

楚绡宓也是?大姑娘了,一?国?公主?到了适婚的年纪,看来以后他?也该同她避些嫌。

屋里?的烛火将正厅照了个透亮,屋外?的月色也爬上了青瓦白?墙。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饭才将将用完。

容暮将人送到丞相府外?,楚绡宓磨磨蹭蹭不愿走,但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家皇兄的冷厉视线,只得?提着裙摆上了后头的一?辆马车。

但楚绡宓上了马车后还掀着帘子可怜巴巴地弹出脑袋瞧着容暮这处。

虽入了春,但夜里?依旧泛着寒,容暮朝着楚绡宓那儿摆了摆手:“殿下快阖了帘子,勿吹了风去。”

楚绡宓这才拢了帘子,落座回去。

这头容暮这才偏过身?子,打量还不曾上马车的楚御衡。

“陛下可还有事?”

否则楚御衡不会这么催着楚绡宓。

楚御衡一?双黑眸浮着浅光,月色包裹的白?色身?影尽收眼?底:“闻栗的事,朕会秉公处理。”

容暮之前和楚绡宓的时候得?知楚绡宓已经对闻栗下手了,楚绡宓虽然带着私欲,但做事也有证据在手。

所以如楚御衡所言,楚绡宓的事自该秉公处理。

但是?楚御衡的秉公处理的基准在何处?

脑海中自动浮起朝中的数条律法来,容暮当下平静如古井般:“那陛下的意思是?——要斩闻栗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