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朝一直不愿面对那件事,哪成想到底是纸包不住火,陆淮现在三不五时就要提一嘴这事,简直就是气不死他不肯罢休似的。
想起儿子陆晙,出于愧疚,也出于思念,陆兴朝的态度终于稍稍软和了些许:“哼,少跟我在这儿兜圈子,有话直说!”
陆淮也不再跟陆兴朝打太极:“您也别总一跟我说话就动气啊,我这跟您说的是好事。”
“我打算结婚了,您是我爷爷,我想着,这事总归是该知会您一声的,到时候您可一定得到啊,别说是我没提前通知您。”
陆淮刚说他要结婚了的时候,陆兴朝第一反应还是这孩子终于开窍了,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还说什么“通知”之类的。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想必陆淮预备要结婚的对象肯定不会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心目中唯一的孙媳人选南甜甜了。
陆淮声调不卑不亢,甚至客客气气用着敬语,但说出的话还是气的陆兴朝差点背过气去:“什么?结婚?跟谁?该不会是那个什么童昕吧?”
“是,我要和童昕结婚。”
陆兴朝气得咬牙切齿:“你休想!我老头子还没死呢!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个姓童的女人,绝对别想踏进我们陆家的门半步!”
就因为童昕的缘故,整个陆家被闹得鸡犬不宁不得安生,邱红现在都还下落不明。
童昕竟想在把陆家闹得一团糟之后,心安理得嫁进来做陆太太?做梦!
提起童昕这个女人,陆兴朝就气得肝儿颤。
他发誓,他早晚要除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小丫头。
他好好的孙子,都被那丫头带坏了。都开始为她跟他爷爷叫板了。
这种祸害,断断不能留。
陆淮对陆兴朝现在的态度其实是早有预料的。
一直以来,陆兴朝就是个刚愎自用、永远觉得自己没错、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的人。
要是但凡陆兴朝肯听一听小辈们内心真实的想法,陆晙和陶音也不会死。
要是他们是被祝福着生活在一起的,一起将陆淮养育成人,那陆淮现在也不会被养出这样乖戾偏执的性子来。
陆淮深吸了一口气,低低笑了一声:“爷爷,别这样嘛,我那小奶奶,刚刚我也给放了,咱们各退一步,都别揪着不放。”
“不然,闹到最后,咱们谁面上都不好看,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是?”
“小奶奶”这个称呼可不好听,就差没把“邱红是陆兴朝的小情人”这事公之于众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陆兴朝指定是要生气的,但近一个月他一直没有邱红的消息,担心盖过了生气,也就没什么去纠正陆淮的心思了。
“你把红儿放了?她在哪儿!”
陆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着,垂眸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已经送她出去了,估计不出半小时,您就能看见您日思夜想的心尖尖了。”
陆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意味,就差没指着陆兴朝的鼻子骂他为老不尊了。
陆兴朝气极:“没大没小!”
“我跟童昕的婚事,您就别掺和了,您这么大年纪都能随便玩|女人,玩的还是当年您亲自给我爸物色的结婚对象,我只是找个自己喜欢的人罢了,跟您比起来,可根本算不得什么。”
“您也别太双标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毕竟,我可不是陆晙,我爹是出了名的孝子,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不敢忤逆你一分一毫。”
“可我不一样,您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没爹教没娘养,最是没规矩了,您要是非要闹腾,那咱们谁脸上都别想好看。”
“这次我把邱红抓去,没动她什么,最多也就是饿了她几顿,但是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的话,下一回我再抓她,她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我也不敢跟您保证呢。”
陆兴朝脸色铁青,正想说点什么,陆淮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是想再打过去的,但是邱红已经在陆诚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大厅。
远远的,陆兴朝就听到了邱红的哭声:“干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陆兴朝听得一阵揪心,站起身就朝着邱红那边走过去。
邱红刚刚已经找了个地方沐浴过了,也换了一身干干净净尚算体面的衣服。
但是浑身上下的疲惫感和憔悴是骗不了人的。
整个人瘦得吓人,颧骨高高隆起,眼眶感觉都是松的,衬托的一双眼出奇的大,有些吓人。
整个人罩在原本应该很合身的浅咖色修身针织连衣裙里,四肢看着细瘦伶仃,中间的躯干更是给人一种莫名的空荡荡的感觉。
原本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现在变成这样,任谁都颇觉唏嘘。
陆兴朝下意识抬手想替邱红擦一擦眼泪,邱红却浑身一个激灵,双手捂住脸,拼命摇着头:“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太丑了。”
陆兴朝觉着自己的心揪着似的疼了起来,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没有,红儿怎么都好看。”
邱红在陆兴朝的安抚之下渐渐止住了哭泣,人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陆兴朝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端立着的陆诚,挥了挥手:“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陆淮咬了咬牙,刚要说“是”,邱红却抬手拉住了陆兴朝的衣袖:“等等。”
“别人都说阿诚是抱养的,是干孙子,所以你不对他委以重任也是应该的,可是咱们最清楚了,阿诚身体里明明也流淌着陆家的血!”
“我这次是被谁抓走的,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是陆淮!是陆淮把我抓走,极尽侮辱折磨!”
“他为什么敢对我动手?他根本就不把你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像陆淮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您为什么非要把家业全都传给他呢?”
“我们阿诚也不错啊,他这样的乖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肯多看他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