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的这个新欢,乾隆是很宠溺的。
但是,乾隆贪恋的却并不是美色,云贵人身上青春活泼的气息。
每次和云贵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乾隆都感觉自己并非一个垂垂老朽,而是一个浑身活力的年轻人……
这对一个老皇帝来说,是一种无法拒绝的体验。
自古以来,老皇帝宠爱年轻的妃子,也多是因为如此。
并非是因为贪好色,他们一生所见过的美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是因为年轻妃子身上那种美好的生命的青春蓬勃的律动,令老皇帝无法拒绝。
看着云贵人施施然而去,准备歌舞去了。
乾隆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随即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匆匆忙忙的走来了一名小太监。
小太监手上拿着一本朱漆封面的奏书。
离着老远便开口通传道。
“启奏皇上,军机处急报!”
乾隆本来靠在椅子上闭眼假寐,为今晚的征伐养精蓄锐。
忽然听到了小太监略显慌张的声音,不满的蹙眉道。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朕不是教导过你们,遇事要镇定,要处变不惊吗?”
小太监闻言,膝行至乾隆面前,表情满是惶恐的磕头请罪。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乾隆见此,也就没有再追究,只是开口说道。
“说说吧,军机处又有什么要紧事?”
“朕不是交代了吗?今日不要来叨扰于朕。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乾隆刚登基的时候,其实还算勤勉。
但随着他的皇位越坐越稳,便难免开始惫懒了起来。
哪怕是身体无恙,也是时不时的就要偷个懒!
在勤勉这方面,乾隆是远不如朱简灼的。
小太监闻言,抬起头来,表情满是凝重的开口说道。
“回皇上的话,军机处那边送来了湖广战局的急报……”
说话间,小太监跪在地上,将手中的急报高高捧起。
乾隆微微颔首,让自己身边的一名内侍去将急报取来。
内侍从小太监手上接过急报,稍稍检查之后便递到了乾隆面前,开口说道。
“请主子过目!”
乾隆接过急报,漫不经心的翻阅了起来。
可他才刚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便是骤变,额角的青筋不断的跳动着,脸皮也是不断的抽搐。
乾隆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手中的急报上赫然写着。
“五月中旬,荆州之战爆发,荆州告破,荆州将军及满城八旗殉死!”
“六月上旬,监利之战爆发,湖广总督三宝战死,所部全军覆没。”
“六月下旬,岳州之战爆发,七月上旬,岳州沦陷,阿桂战败,匹马东逃。”
“七月下旬,明军接连破武昌,黄州,逼近江西,兵锋直指江南……”
“……”
看着这封急报,乾隆脸上的表情不断的抽搐着。
这一瞬间,乾隆只感觉逆血冲脑,眼前发黑……
他脚下发软的厉害,差点就站不住摔倒在地上。
幸而身边的内侍眼疾手快,将他给搀扶住了。
但即便如此,乾隆还是一手捂着额头,一脸痛苦的说道。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朕的大清天下,朕的乾隆盛世,怎会如此啊……”
湖广战局彻底崩坏,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乾隆也是心中有数的。
自此,南方局势算是崩了!
无可挽回的崩了!
而南方局势败坏之后,大清便失去了最重要的钱粮来源。
到时候,北方局势能不能稳住都是两说!
祖宗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他弘历给治理成眼下这副模样,他即便是死,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忽然,乾隆感觉胸口发闷的厉害,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忽的呕出了一口鲜血。
猩红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
四周众人见此一幕,纷纷忍不住惊呼。
“皇上!”
“皇上您怎么样了?传御医,快传御医!”
“……”
一口鲜血吐完,乾隆才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稍稍通顺了一些。
乾隆被搀扶着,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整个人都是瘫软了下来。
没人懂他现在的心绪究竟有多复杂!
深吸一口气,又喝了杯茶水顺气,这才开口说道。
“传召,诸位军机大臣觐见议事!”
身旁的内侍闻言,抱拳而去,向军机大臣们传令去了。
没多长时间,便见于敏忠,李侍尧,和珅,梁国治等大清的几位军机大臣前后来到了御园。
然后快步走道乾隆面前,下跪行礼道。
“奴才/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躺在一张摇椅上,脸色微微发白,眯着眼睛说道。
“平身,都起来吧!”
“军机处递来的军报朕看过了,对于当前的局势,朕也算是心中有数。”
“大家都议一议吧,接下来的平贼战略该如何推行?”
“祖宗将江山交到了朕的手上,朕却将天下治理成这般模样,死后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于敏忠闻言,最先开口说道。
“启奏皇上,老臣认为在岳州之战后,我大清于南方的局势,大概率是无法挽回了,且短时间内,我大清怕也无力反攻江南。”
“既然如此,我大清便应该提前做好失去南方的心理准备!”
“以免到时候事情真的发生了,再慌乱无措。”
乾隆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道。
“详细说说!”
“你想怎么做!”
于敏忠闻言,开口说道。
“启奏皇上,老臣的想法主要有三点。”
“一是我大清应该提前筹备北方的防务,以备明贼进犯。”
“二是我大清尽快着手整顿北方军务,革新八旗和绿营的武备,为接下来大清收复南方做好准备工作。”
“三是我大清要做好失去江南和湖广的准备,提前谋划新的钱粮来源,以维持朝廷运转。”
于敏忠三句话说完,乾隆忍不住面露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他便点头道。
“所言有理!”
随即,乾隆便接着询问道。
“那具体该怎么做?”
乾隆往常是个很有决断的人,但今天却是被南方传来的坏消息给震到了心神。
是故,这才一直询问臣子们的看法,而不是自己拿主意。
李侍尧见此,不等于敏忠说话,便接茬道。
“启奏皇上,关于提前布置江北防务的事情,奴才觉得朝中可派遣钦差大臣,至江北统筹防务。”
“着重经营扬州,淮安,凤阳,六安,襄阳等地,以备明贼北上。”
乾隆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李侍尧接着说道。
“关于整肃军备之事,奴才的意见有两点意见。”
“一是我大清应该着手裁汰绿营中的老弱,用裁汰绿营所节省下来的钱粮,征募甘陕等地的壮士从军,严加操练,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二是可以扩编八旗,征募关外的索伦诸部,以及草原诸部的壮勇之士,或各旗旗下包衣为兵,再辅以老八旗为将,从而组建编练新军,以重振我八旗武力。”
绿营早就养废了,现在战斗力怕是直追八旗!
哥俩大哥别笑二哥,一样的废物。
这要是再不裁汰老弱,好好整顿一下,那就是在纯粹在靡费朝廷的钱粮了。
等明贼发动北伐,他们什么作用也发挥不出来!
八旗的武备败坏和绿营比起来都是犹有过之,并且更加重要的是,绿营还能裁汰老弱和不堪用的老兵油子,进行整顿。
可八旗不行啊!
八旗的旗兵都是有正经编制的。
人家可都是我大清朝的股东。
哪里是说裁汰就能裁汰的!
是故,既然八旗贵族不堪用,那李侍尧也就只能琢磨琢磨另起炉灶了。
比如说包衣,比如说关外的索伦兵和蒙古诸部!
大清如果能用抬旗为诱,这些人上了战场,绝对能发挥出不俗的战斗力来。
乾隆闻言,点头说道。
“很好,此事便照此办理吧!”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整顿八旗和绿营武备所需的钱粮从何处而来?”
大清丢掉江南和湖广,最大的影响并非丢城失地。
而是失去了江南的财税和湖广的粮食。
对大清来说,这才是真正致命,真正会威胁到大清统治的事情。
现在眼瞅着湖广和江南就要全丢,大清明年怕是就要断顿,乾隆如何能不焦虑。
光凭北方的财税,我大清维持统治都勉强,八旗的铁杆庄稼怕是都要停发。
砸钱整顿武备,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显然,对于湖广和江南丢掉之后,大清在钱粮方面所空出来的大坑,大家都没办法去填。
四周的气氛一阵沉凝。
就在这时候,和珅忽然开口说道。
“皇上,奴才或许有办法……”
乾隆闻言,将目光看向了和珅,随即微微颔首道。
“说吧!”
和珅见此,也不客气,当即开口说道。
“朝廷既然在钱粮上出现了缺口,那解决之法无非也就是两点。”
“一是开源,二是节流!”
乾隆闻言,只是再次颔首道。
“怎么个开源节流法?”
和珅开口详细汇报道。
“启奏皇上,一是节流,我大清已然失去了江南的财税和湖广的粮食,短时间内这个缺口不可能补得上。”
“即使开源,也不过杯水车薪,是故,节流之事便不得不推行。”
“奴才的意见是,一是裁汰朝中的冗官冗员,裁汰绿营军中无用的老弱,以减少开支。”
“二是停发给官员们的养廉银,削减朝中一切不必要的费用度。”
“三是停发八旗的铁杆庄稼,等到将来大清收复江南,再行补发……”
乾隆闻言,表情明显有些意动。
他知道和珅出的主意或许是馊主意,真要实行了,可能会导致大清内部生乱,人心不稳。
但就大清当前所面临的局势,馊主意也是主意。
权衡利弊之下,对当前的大清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整肃武备,以及维持朝政运转,将有限的钱粮用到实处。
而非是养冗官冗员,养绿营中的老弱,给官员发养廉银,给八旗发铁杆庄稼。
如果大清有钱,那在这些方面多浪费一些也无妨!
可现在的问题是,大清没钱了!
自然也就不能再铺张浪费了,该省就得省。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毕竟,没了冗官冗员,没了绿营中的老弱,没了养廉银,没了八旗的铁杆庄稼,大清依旧是大清!
即使朝中人心动荡,也好过军队和朝政因为缺乏钱粮而崩了要好!
毕竟,要是朝政或是军队因为缺乏钱粮而崩了,那可就真的是要了大清的命了。
乾隆闻言,面露沉思之色,但还是开口询问道。
“那开源之策呢?”
和珅思虑一阵,咬牙说道。
“一是加税,二是开关!”
加税不必说,朝廷没钱了就加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唯一的问题就是容易加的加的,加出来几个李自成和张献忠。
再加上我大清现在准备裁汰朝中冗员和军中老弱,这操作和崇祯废除驿站系统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个前置条件相加,李自成和张献忠出场的概率大大增加!
而开关,则是因为我大清最近在天津开关之后吃到了肉。
海关的收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极大的弥补了朝廷的财政空缺。
如今,大清丢掉了江南和湖广,财政缺口越来越大,和珅会将主意打到开关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乾隆闻言,表情颇为赞许的点头说道。
“和珅所言不错!”
“加税和开关两策确实可行。”
当年我大清之所以要搞迁界禁海,初衷就是为了对付郑家的船队。
而在郑明政权覆灭之后,我大清的迁界禁海政策之所以延续下去,目的则是断绝中国的对外交流,为我大清的愚民政策做贡献。
可现如今,随着大明在南方崛起,且在广州开关。
我大清再搞海禁,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至于说祖制?
呵呵,祖制是用来约束没有实权,且威望不足的君王的。
乾隆登基四十多年,祖制对他来说和擦屁股纸没多大的区别,说废除也就废除了!
没见天津开关的时候,乾隆说开也就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