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十余亩[系统] 分节阅读 22

咐,对病人接触过的物件包括食物,穿过的衣物、住过的房间,尤其是排泄出的粪便等,通过焚烧等手段进行消毒;另一部分,分散几路,从包括白鹫镇在内的周边城镇,连夜调集物资,尤以药材为重。

逆鸧卫的效率着实吓人。

这边,郁容给每一位感染者,确认诊断完毕,那边,他需要的器具和药物,已全部到位。

数位略通医术的郎卫,成为得力帮手,按照药方,及时地煎熬好急用的汤药。

感染者一直被圈在庄子,县官不管人死活,不仅不为他们医治,连吃穿都随意糊弄,若非部分病人的家人,贿赂差役,偷偷地往庄子里送吃送穿的,不等病死,早就被饿死了。

如此境况,庄子里的人便是无病也得生病。

于是,郁容只开了最温和的药,控制着病情不进一步恶化,先行调和他们的脏腑。

郁容以及一众逆鸧卫,各司其职,待所有的病人吃了药休息后,暂且才算忙完了。

出庄之时已至丑时。

庄外,原本的空地上多了两个大窝棚——正是万能的逆鸧郎卫们临时搭建好的。

一个窝棚,专人守着,炉灶上两个二尺二的大锅不间断地烧着开水。另一个窝棚,备齐了如木桶、木盆一类各号洗具,大水缸里水汽蒸腾,是先烧好的开水在冷却,仔细嗅闻,空气中似有若隐若现的药味。

从庄子出来的人们,必得先在这里经过“消毒”,才能离开。

拧着长发的水分,郁容顺手拿起聂昕之为他准备好的新衣。

艳丽的色泽,让人难免有些无语。

仔细辩看,丹色、靛蓝纹,绣有一足鸟,这……好像叫“商羊服”?

少年大夫有些囧,这身衣服,六品都头才可以穿的吧?他一个小老百姓穿,不会“大逆不道”吗!

可是,不穿又不行,谁让他光记得治病,忘了带备用的干净衣服……总不好裸着身回去。

蓦然想到,赵烛隐曾提及他为从六品承局,再瞧他对自家表兄言听计从……

于是,这套商羊服该不会正是聂昕之的吧?

郁容放下心来,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当真将那个男人看作朋友了。

既是朋友的衣服,穿一下应该不犯事?

深更半夜的,想必没人会知道。

少年大夫将艳红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心里还在感慨,那位郎卫大人果真是“大人”——

六品都头诶,手底下至少有百多号人了……放到现代,大概是个上尉?看着品阶不高,可那是逆鸧卫,跟普通的军队不一样。都头手握的权柄,足以压地方五品官员一头了。

真真威风!

他是不是抱到了一条金大腿?

郁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劭真?”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就好了。”

少年大夫一袭红衣,斜坐在矮榻,摇曳的烛火描摹着他的侧颜,是说不出的风流旖旎。

赤足被男人握在掌中,揉捏按拿。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习以为常了。

由着对方“摸来摸去”,郁容很是淡定。

聂昕之同样淡然,只在看到少年不经意皱眉的样子时,问了声:“疼?”

“……还好。”

其实还真挺疼的,脚伤正在恢复期,走动了一个晚上,有些受不住。

聂昕之没再问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是多几分小心翼翼。

推拿结束,顺带药也上好了。

男人净过手,便收拾起来,将药瓶子什么的,全部摆放好。

看到郎卫忙活的样子,郁容呆了一下,心里倏然就涌出了一阵阵莫名的感觉。

聂昕之回头,迎上了少年的目光。

郁容顿时醒过神,镇定一笑,朝对方摆了摆手:“晚安,昕之兄。”

这一晚却是睡得不太安稳。

等聂昕之走了,丑时过去了大半,这几天生物钟有些混乱的少年大夫,翻来覆去,好久才入了眠。

正睡得沉,一阵喧哗,时远时近的,闹得人心烦意乱。

郁容睁着困倦的双眼,躺在床上不想动,寻思着要不要继续睡时,忽是一阵尖锐的嗓音,吓了还迷糊着的他一跳。

——怎么回事?

绾好头发,披上外衣,郁容走到窗户边,迟疑了一下,推开了半边窗扇。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好像……有人在不远处吵架?

说话的双方,声音都十分陌生……不对,有一个似乎在哪里听过?

没等少年大夫记起来,又听到一道已然相当熟悉的男声响起了。

“这里不是苏家,要吵出去吵。”

是聂昕之。一如既往,平平静静的口吻,郁容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和平常哪里不太一样。

这时,他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嗓音,陡然软了声调:“昕之哥哥……”

郁容:“……”

怎么办,虽然觉得腹诽他人不是君子所为,他听到这“昕之哥哥”就忍不住想打哆嗦。

聂昕之语调未变,言简意赅:“出去。”

“昕之哥哥你!你又要帮他吗?我……”

不等那委屈的声音说完,男人再度开口,冷冷淡淡地唤了一个人名:“苏珩白。”

“你……你们……好,我走,我走就是。”

被迫听了墙角的郁容,默默地摸了一把胳膊,还好,没真起鸡皮疙瘩。

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那么奇奇怪怪的?

要不是性别不对,刚才那一幕,他忍不住联想到“修罗场”。

“奇奇怪怪”的苏珩白应该走了。

作为吵架的另一方,刚才一直沉默的声音,这才响起:“又给王爷添麻烦了,苏琅在此陪个不是。”

正要关窗的郁容,有些懵忡:王爷?谁是王爷?

“不必。”聂昕之淡声开口,“若不是为疫病而来,即刻便带令弟离开此地。”

自称“苏琅”的人回道:“原没想到珩白也在此……”顿了顿,“抱歉,打扰了。”

“周防御正要跟陈子林去往庄子。”

“多谢王爷告知,苏琅先行一步。”

屋内,被迫听了一耳朵的郁容满头雾水。

什么苏珩白,还有那个“苏琅”都是什么人?

陈子林他知道,是聂昕之手下一校尉,但那周防御又是谁?

最重要的是……

聂昕之,真的是王爷?

少年大夫满脑子疑问,这时房门被扣了几声。

第28章

聂昕之进屋,见少年大夫睡眼惺忪的模样,直言问道:“他们吵醒你了?”

郁容揉着发疼的额角,含糊出声:“还好……今天睡过头了,平常早该起了。”尽管确实是被吵醒的,但看这人与那二人相熟的样子,他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郎卫闻言,道:“补眠罢。”

“不了,”看到门外大亮的天色,少年大夫果断摇头,“疫病不宜耽搁,昨夜里有几位的病状已至危急,我得尽快为他们诊治。”

“稍安勿躁。”聂昕之平静开口,“几位国医已经到了。”

郁容愣了一愣,没什么担心被“抢功”的想法,反倒忍不住地“心动”了。

国医啊……

穿越以来,他不是没遇到过同行。

只是,寻常一些草泽之医,水平着实有限,不一定是他们学艺不精或经验不足,纯粹是这个时代,像医厨匠工这一类“技术人员”,讲究秘方、手法秘不外传,少了切磋交流,不愿沟通有无,固步自封,水准自是难以长进。

国医则不一样。

所谓国医,即为官医。

官医分两大类。一是职事医官,受太医署管辖,正是俗称的“御医”;另一种为医散官,隶属于翰林医官院,有品阶而无实际职务。

翰林医官院掌医政,太医署主医事。二者分工不同、各司其职,但无论是御医,或者翰林官医,皆身负一项使命不可推却——

圣命在上,为避免重蹈前朝瘟疫祸国之覆辙,必得大力普及医学教育,推进民间医术的发展……故,独门秘术虽不可轻传,敝帚自珍却为官医大忌。

因此,听闻多位国医到来,自觉水准欠缺、有心想要打磨自身医术的郁容,如何不感到高兴?

聂昕之像是看出少年大夫的心思,直接表示:“等会去了庄子,给你引见一下。”

“是刚才的……”

“不是。”郎卫一口否决,语气稍顿,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非可信之辈,不宜深交。”

男人的态度让郁容不免觉得奇怪:“他们……”

“沧平苏氏之后,其后势力错综复杂,”聂昕之语气淡淡,“与你无干,远着即是。”

不知道沧平苏氏是什么,但一听到“错综复杂”这个词,少年大夫立刻打消了那点好奇心……到底是封建社会,他一个小老百姓的,只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心有余力则尽可能多救一些人,没的搀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免得惹祸上身,哭都来不及。

想着,果断放弃了探究聂昕之真实身份的打算。

王爷不王爷的,这人既没说,郁容便当自己听错了耳,同样忽略对方的姓氏……

他认识的是昕之兄,逆鸧卫的六品都头,是个为人正直、对他有善有加的朋友。

早晨这一点意外的fēng • bō,很快就被少年大夫抛到了脑后……

洗漱换装、用了早餐,满心满眼都是治疗伤寒的事了。

再一次进庄子,郁容一眼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同。

破落的房屋仍旧破落,却经过了清理打点,去了阴森死气,蓦然明朗。最不一样的,是屋子里的人。原本一众无望等死的感染者,复得生机,面容一扫灰暗麻木,双眼多了光彩,充满了希望。

同时,这里比昨天,添了一份“热闹”。

紧急赶到的国医,全数进了庄子。

郁容知道后,略有几分意外。

不论哪朝哪代,人们谈“瘟疫”皆色变,便是大夫,行医之际往往亦是瞻前顾后、忌讳重重,如这一群国医般,艺高胆大、深入疫区的,永远只在少数。

想想本地县官之作为,同样是“官”的国医们,真真是全然不一样的作风。

说要给少年大夫引见众位国医,聂昕之果真践行了诺言。

八人组成的“国医团”,领头的看着年龄最大,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国医,不苟言笑而气势威严……

正是那一位突然冒出的周防御。

“小民郁容,冒昧见过金针防御大人。”

周防御姓“周”却不叫“防御”,其因卓越非凡的医术,博得先帝嘉奖,晋升为六品防御,得御赐金质九针,故而谓之“金针防御”。

像是没听到有人在说话一样,老国医根本没吭声。

遭到冷遇的郁容,并未感到难堪,见这位防御大人在给感染者诊治,便阖上了嘴,安静地候在一边。

半晌,老国医让感染者先离开,嘴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此人是何病证?”

郁容微怔,下一瞬即回神,稍加思索,回答:“其面色红赤,想是烦热不退;舌红苔黄,常做吞咽之状,又闻饮食不思,时有呕吐……小民认为,是为热结肠胃之证。”

周防御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问:“何解?”

郁容有问必答:“若要通积滞壅结,化里热、救胃阴,当用峻猛泻下之法……以大黄为君药,辅以枳实、厚朴,取水微火煮沸,去渣温服,纳芒硝微煎,二次服下。再合麻子仁汤,以行气泄热,润肠通便。”

周防御听罢,仍不作表态,看也不看站在旁边的少年大夫,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不一会儿写完了,头也不抬递了过去。

郁容接过纸张,发现是个方子,正乃适才所说的大承气汤和麻子仁汤……不对!

——纸上,大承气汤减了枳实与厚朴的剂量,芒硝一钱五改四钱,加以桃仁、乌药,再添六钱的牛黄,以猪胆汁冲入。

“这……”

“你觉得不对?”

郁容面露迟疑:“大承气汤原为峻下药,再加味的话……”

有些不好说下去。

周防御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作解释,又作反问:“凶事益用,何咎?”

少年大夫顿时囧了——这老国医说的话,真有些难懂——好在大体能意会是什么意思,将手里的方子细细琢磨了片刻,忽有所悟。

“循以和药,攻以猛剂,温中补虚,脏腑调谐,则沉疴尽去……凶事益用,无咎。”

老国医终于把目光转过来了,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孺子可教。”

郁容躬身拱手,朝周防御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人提点。”

真要说,周防御所谓的提点,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知道归知道,行动上总出现偏差。正如这一回,或可能太过看重了,他在给人治疗时,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倒没出什么错,只是太过追求所谓完美的治疗,谨慎过了度,可能反会适得其反……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凡事做到合适,恰到好处,便是“无咎”。

想明白了的郁容,顿时心生佩服,果然不愧是国医啊,便有系统之助,理论有余、经验不足,偶尔难免“掉书袋”,犯一些“纸上谈兵”的失误。

“医非细事。”

“小民谨记大人的教诲。”

经此番谈话,郁容自觉自发,时常跟在周防御身后,从“主治医师”的位置退下,老老实实地做个“实习医生”。

老国医大多时候对人爱答不理的,在实际行医时却从没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