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探花之后的周显临无需急着走马上任,皇帝赐予殊荣可回乡省亲,而葛彻需留在礼部衙门观政数月,周祁因丧妻准假回乡进学待官。
离乡近三个月,周显临终于要与音音启程回乡,这次回去,他们将面对更多的?艰险,与李基的明争暗斗也已蓄势待发。
出发前一?日,周显临又写了?一?封信于孙芳,劝说他暂且不要对赵子茂的?案子轻举妄动,眼下当务之急的该是保护皇后。天禧二年的夏天,皇后有娠,是为龙胎。在此之前?,皇后已为李堇育有一?女,李堇即位后,封嘉宁长公主。此后多年未有妊娠之状,而皇贵妃则有一?子二女。后宫子嗣单薄,社稷需要一?位嫡皇嗣,几番祈求后,皇后终于有娠。
天禧帝大喜,对皇后百般呵护,然而宫中波云诡谲,若想顺利诞下龙嗣,还需处处提防赵家与皇贵妃。
前?世皇后遭皇贵妃陷害,难产生子,太医院一众太医用尽浑身解数保住了龙胎,却没有保住皇后,最后血崩而亡。李堇爱妻如命,面临失去生命的皇后,痛心疾首,当下立嫡长子为太子,取名李焸。
周显临提醒孙芳提防皇贵妃与赵家并非为了救皇后,只是想借此事作为线索,让孙芳去摸索,揭露皇贵妃的?阴谋,离间李堇与皇贵妃的?关系,如此必然也会与赵家生出嫌隙。
这一?世皇后能否保住性命,还需靠孙芳。
匿名信送出之后,周显临等人一起上山前往碧云寺,雇人将韩维贞的?灵柩抬下山送往码头。因大客船不运寿材,只能再花钱单独雇一?艘客船,周显临、音音、周祁三人护送南下。
南下的?前?半段路与来时一样风平浪静,周显临与音音同宿一舱,周祁单独一间舱房,船家是一对夫妻,都是南方人,本家姓江,三十出头,平日里就喊江哥江嫂。他们有一?个儿子,十岁,长得虎头虎脑,帮着父母打下手,做起事来非常麻利,也讨人喜欢。
音音在船上没有闲着,她懂些厨艺,时常帮着江嫂一?同烧水煮饭,江嫂为人随和,待音音如同自家亲妹妹。上船第一?天,江嫂便认出她是女儿身,出门在外,为行方便换成男装也在情理?之中。
江嫂热络,她一个妇道人家平日帮不上大忙,只能在船舱里头做做饭、烧烧水。夫妻二人一天到晚外头跑,除了丈夫和孩子,没个可以说私房话的?人,见了?音音,话匣子开了?,整日与音音闲话家常,音音疑心重,不与她多讲太师府的?事,只说他们是广陵一户乡绅家中出来的,赴京赶考,如今衣锦还乡,至于甲板下的?棺木,道是周祁的?发妻,不幸在京中染上恶疾病故。
音音半真半假与她攀谈,江嫂看上去像是个老实人,不疑有他。
“常听人说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最后科举登科,背后定有一?位贤内助,你一?副好模样,又下得厨房,这是你丈夫的好福气!”江嫂一?边择菜,一?边笑眯眯地说。
音音腼腆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侍奉夫君,旁的?也帮不上什?么,他能登科,也是他自己的?造化,我也不敢居功。”
“看看,你处处维护你丈夫,难怪他要宠你爱你,看了?叫人好生羡慕。”江嫂暧昧笑道。
音音脸红了?,“江嫂说的哪里话,江哥待你也是极好的。”
江嫂摇头,“哪能及得上你丈夫半分体贴,不过就是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
音音微笑,见她脸上当真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态,不知是否真如她所说,两人的?婚姻只是在一起凑合着过日子。
不过如此无风无浪的夫妻生活倒也未尝不好。忽然忆起当初周显临以她的?婚姻谈条件,那时候她的心态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成亲之后,她也不曾如他所?愿,处处与他作对,他也时常捉弄于她。直到后来,他娶她并非一?时意气用事,而是早已倾心,只不过用了些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虽为人不齿,却也极为奏效。
他总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而又与她心意相通,也许正是这份情愫才令她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江嫂洗完菜,擦了把手,看向音音,道:“船上就这点食材,翻来覆去没什?么花头,招待不周不要见怪。”说着,江嫂把洗净的?白菜腊肉扔进锅,“将这些洗净的?白菜腊肉丢进锅里,和那白米和一?和,今日就吃顿菜饭罢。”
这只是一艘普通的?民船,外出条件本就艰苦,音音倒也不希望整日山珍海味,家常便饭足够果腹。说到做菜,音音也露了一?手,要想取新鲜食材便只有从江里面捕鱼。眼下他们进入青州水域,船底下的?刀鱼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都是南方人,江家夫妻擅长捕鱼,中午抓的?几条刀鱼还在水缸里活蹦乱跳,江嫂也会做鱼,却没什?么花样,自从音音上了?船,每日都可尝鲜。
音音手起刀落,不消一?会儿,几条活蹦乱跳的刀鱼就被处理?干净,过了?水,涂上酱料,用炭火烤熟,再煮一锅黄豆汤,也称得上是人间珍馐。
“阿娘!我在甲板上就闻到香味了,今日晚上吃什?么!”忽然听得“咚咚咚”一?串脚步声,一?个总角少年跑进船尾的?炊事舱来。
江嫂笑骂道:“整日就知道吃,没出息!”
“阿娘冤枉!鱼哥儿除了吃,还会给阿爹把舵!”少年叫江鱼,据说江嫂生他的?时候,一?条鲤鱼跳上了?甲板,江哥觉得是祥兆,于是取了这个名。
江嫂虽然时常骂孩子,却不是真的?骂,只是一种表达疼爱的错误方式,她很疼爱这个孩子,却又不想溺爱,便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今晚吃菜饭,还有你音音姐姐做的?酱烤刀鱼!把手洗干净了?!”
“好嘞!”一?听有好吃的?,鱼哥儿欢欣雀跃,赶忙洗手。
“鱼哥儿,你先把饭菜送到周大公子房里去。”开饭前,江嫂又吩咐道。
船上没有奴仆,凡事都要自己动手,周祁丧妻,无人伺候,江嫂同情他的?遭遇,便也经常打发鱼哥儿当个跑腿。
鱼哥儿乖巧听话,等饭菜好了?之后,便装在食篮子里给周祁送去。而音音也装了?饭菜回到自己的?舱房。
此时周显临正在看书,见音音进来,他放下书卷,上前?帮忙,“夫人总算回来了,快把我饿坏了。”
“既然饿了?,那就少啰嗦,赶紧坐下吃罢。”打开食篮的瞬间,香味扑鼻而来,周显临在她身后闻着香味道:“今日这鱼甚香,想必又是夫人所做。”
音音将饭菜和碗筷一一?摆放,道:“江哥江嫂愿意让我们上船,我总得搭把手。”
“也多亏了夫人,大家才?能改善伙食。”周显临微微一?笑,奉承道。
音音催他吃饭:“快趁热吃罢。”
周显临乖乖坐下吃饭,很?快将一?桌家常便饭一?扫而光,音音正要收拾碗筷,被周显临一?把捉住手,音音讶异抬头,周显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道:“夫人这里沾了东西。”
“什?么……”音音下意识伸手去摸,不料被周显临捷足先登,他勾住她的后脑,抬起她的脸,俯身下去,在她嘴角轻轻舔了?一?口,意犹未尽道:“夫人做的?刀鱼真是美味,还想吃。”
音音红了?脸,道:“你若想吃,改日再给你做就是……”
“不行?,我现在就想吃。”他像个耍赖的?孩子,任性道。
“今日捕的?鱼都吃干净了?,总不见得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再去下网……”音音咕哝着,周显临又亲了下去,多啄了?几口,还丝毫不餍足,犹如一?只偷腥的猫,不沾到鱼腥不罢手。
比起鱼的?味道,他更喜欢她的?味道,“奇怪,夫人嘴里的?味道似乎比我吃的?更香。”尝过美味,他抬起了?头,抚摸着她的红唇,笑得天真无邪。
音音喘息道:“你又胡闹,变着法子占我便宜!”
周显临勾唇一?笑,道:“那夫人心里想不想让我占便宜?”他视线往下探去,停在她上下起伏的?胸前,下一?刻他闭上了?眼,听着潺潺流水声和她的心跳,屏气凝神。
在他睁眼之前?,音音道:“若我说不想,你会答应吗?”
“不答应。”周显临无情地拒绝了?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显临,你真是坏透了!”音音啐道。
“夫人不就是爱我的?坏吗?”他挑眉一?笑,凑上前?,音音缩了?缩,周显临哈哈大笑:“我与夫人开玩笑呢!夫人不必当真。”
“好你个周显临,又戏弄我!”说着,她就抡起粉拳作势打上去,被周显临一?把握住包裹在掌心。
“夫人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也不怕伤了自己。”他极为疼惜道。
音音欲缩回手,可他抓得牢牢地,不给她半点机会,音音泄气,“不与你闹了,我收拾一下碗筷,不能让江嫂久等了?。”
船上的?热水无法存储,烧开了?就得用,他们的碗筷还需要靠热水洗净,再这么耗下去,热水不凉才?怪。
周显临莞尔一?笑,不再与她胡闹,而是起身帮她一起收拾,多一?个人多一?双手,才?不耽误好时辰。
何?况此时舱外亦是风雨大作,船身一?阵阵晃荡,她一个人他不放心,他必须时时刻刻护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