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调整好情绪,严肃的开口道:“我来找你没有其他的事,只想请求你们有什么直接冲我来,不要扯上沃德。”
最近一段沃德简直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虽然都不是什么致命硬伤,可是接连几件下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总部。
她当初为了能来华驻点并获公司授权全权负责中华区业务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的。
时至今日,在这边复杂的围攻态势下能做到步步为营可以说大部分是靠了总部有力的支持。
如果今年内不仅不能做出几个项目还把手上现有的弄丢了,那她这个所谓负责人,只恐怕分分钟就会被开除出局。
如果说之前受总部支持是因为她跟中国的亲切关系以及和苏贺的合作友谊,那现在还不到一年,这个盟友就叛变了,在打击到她的同时也令总部大为光火,也成为一个最重要的导火索。
“请求?”苏贺大概是惊讶于她这样的态度。
熟悉了她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突然这种温和的态度只会让人本能的想到是别有意图。
“对啊,”莱奥诺尔一派坦然,比起求更像是施舍,“你就当我求你别害我丢工作不行吗?”
苏贺笑了,“你如果真的在乎沃德应该不会做出这么多事的吧。”
她倒像是早就猜到苏贺父亲会这么说似的,一丝一毫的慌张也没有,优雅将并拢的双腿换了个角度,“是我小看了,富家千金果然不同凡响,告起状来都比一般人更有水平。”
“那倒不用,我们同处的时候通常没时间聊其他人的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苏贺当着面的“秀恩爱”,尽管早已经在脑子里构思过各种坏情况可真到发生在眼前又完全不一样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根尖刺,插在她的心头上根根分明。
“你敢说她没告诉你我找过她?”莱奥诺尔感觉好像听到自己嘎吱嘎吱的咬牙声。
苏贺终于收起那副高高挂起的态度,暗棕的瞳仁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这诡异的平静就好像狂风骤雨来袭之前片刻的安逸,又好像阳光明媚的台风眼,让人隐隐不安。
莱奥诺尔突然就感觉到有些害怕,说不清楚为什么,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人,惴惴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
“我找她只是为了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有什么不对吗?”她尽量说得义正言辞,可底气却明显不足。
“你就那么肯定自己知道的就是真相?”
他这冰冰冷冷的态度彻底刺激到莱奥诺尔,打扮精致的女人瞬间表情大变出,满是怒气的表情是的整张脸看起来面目狰狞。
“苏贺,我看你是色令智昏了吧,竟然连杀父仇人的女儿都能接受,还为了她做出这么多脑残的事,你对得起自己死去的父母吗?”
“我的家事好像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吧?”
“我是外人?”莱奥诺尔气到了顶点,竟然笑出了声,“你现在当我是外人了,还是早在要背叛沃德的时候就准备好跟我做陌生人了?”
她呕心沥血付出了头十年的男人,到头来竟然只冠给自己一个“外人”的称号,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贺不为所动,眼底的暗沉却越发浓烈,“怎么你做出那些缺德事情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合作伙伴的心情吗?”
“我做什么了?用视频威胁烨宛那个贱人?还是怂恿阮茵茵那个蠢货去撞死贱人?”
苏贺不悦的低下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只吐出淡淡的几个字,“你承认了。”
“承认?”莱奥诺尔的状态有些近类疯癫,“我承认啊,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莱奥诺尔,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我承认偷拍过贱人、找过人撞死贱人、威胁过贱人、挑拨过你跟贱人的关系,不止这些,我还干过很多很多,怎么样,你要把我怎么样,送进监狱吗?”
他闭上眼睛,本能的规避那些侮辱性的词汇和那近乎变态的语气,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现在最大的任务就只是把她请出诺文并且永远不要再来!
“如果可以,我当然会。”
她的一番近乎狂乱的发泄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相反的,只有一次更比一次冷漠的态度,这让她有些慌乱起来,好像一往无前的勇士突然间迷失了方向,只好折返跑。
莱奥诺尔见势不妙,态度也急转直回,掏心窝子的开始好言相劝。
“苏贺,你是不是被烨家人迷惑了,你想想,烨倦,烨倦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可他即使知道了还是默认你跟烨宛来往,你想过这是什么用意吗?”
苏贺默不作声,头也始终保持微低的状态,看不清表情。
好歹没有直接出生制止,她理解为自己这番说辞还是有点作用的,于是继续晓之以理。
“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烨倦这假意招安的招数当年用在你爸身上现在又来用在你身上,后果你明明已经亲身经历过现在为什么又要往里跳?”
“苏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吗?你才认识烨宛多久?一年都还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感情,一定是她蛊惑了你。”
“还有,她说她怀孕了,你检查过没有,那个孩子根本就等同于是个四台饿了,她就是想用孩子来套住你,苏贺……”
“住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厉声喝止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他原本搭在沙发扶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握成了拳头,因为用力关节处尽是青白,仔细看还能看出微微发颤。
“苏贺……”
莱奥诺尔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放缓下来,局促的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好像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哪一句就这么触到了他的底线。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冰冷冷的好像刚从什么极寒之地而来。
终于,他还是泄下了那股劲,好像再平常不过一样的说道,“一周后,沃德会宣布最新人事任免,你不适合留在这里,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回去吧,做回原来的自己。”
莱奥诺尔彻底僵住,浑身血液好像倒流一般呼呼直往脑顶冲。
几秒的停滞过后,她忽的起身就甩出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手掌挥动引发的风转带着玻璃杯中的水都泛起涟漪。
苏贺黑着脸,手指拂过脸颊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抬步就向着大门走去。
“苏贺!”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感觉到胳膊被人拖住,力道之大竟然让自己一个成年男人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动弹。
“苏贺你不能这么对我!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她这种架势如果被随便一个认得的人看见大约那人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重复三遍然后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强势到无以复加的莱奥诺尔女王怎么可能会拖住别人的胳膊苦苦哀求……
苏贺显然并没有被这么一番“真情告白”所感动,相反,不止没有回应,他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一定是烨宛那个贱人,是她挑拨的对不对?!”
她心里几乎可以确定是因为自己昨天去找了烨宛所以给了她机会从中挑拨离间,不然苏贺绝对不会这样绝情。
提到烨宛,苏贺的脸上终于不再是纹丝不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极耐心的掰开那只绑住自己的手。
“莱奥诺尔,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所有这一切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跟任何其他人都没关系,至于让你回去,也是沃德的决定而已。”
“我跟你之间的恩怨?”女人冷笑,一番激动过后,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乱了。
她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绝望与凄凉,“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曾经存在过恩?”
苏贺终于还是转过头,退后几步把自己撤出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无比严肃,“当然记得,不止知遇之恩,我还记得是你告诉我父亲枉死的真相,帮助我制定复仇计划,扶植诺沃一直到几个月前。”
他一一历数着自己所应该记得的所有关于莱奥诺尔的恩。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全然信了莱奥诺尔的话的,从学习到实践到成立起诺沃再到独立负责诺沃的所有事务,所有这些过程他走了整整二十年,这其中的艰辛酸楚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吧。
为了学习基础知识,他可以从寄宿的人家步行一个半小时去郊区的私人培训学校,为了能够获得进入沃德实习的机会,他可以不惜牺牲所有课业转头专攻沃德要求的实践经验和论科研论文,为此几乎差点直接被退学。
可笑的是前段时间有关诺文剪彩的报道中,还有媒体感叹他是青年俊才,殊不知他从里到外,恐怕也就只有这幅躯干还勉强算是个年轻人了。
青年俊才,听起来就是一个过分幸福的词汇,跟所谓年少得志有得一拼。
莱奥诺尔大概是被他突变的情绪吓住了,半天也没有接上话,直到彻底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之后,一时之间摸不准到底是自己的真情打动了他,还是这只是一颗包裹着厚厚糖衣的炮弹。
最终,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性,她的心里还是坚定的相信十年的感情,哪怕只是合伙人的感情,总也不会这样不堪一击。
“苏贺,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她重又男人的胳膊,这一次,比起强硬更多的是温柔的力量。
“我们才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登对的拍档,我不要沃德了,你也不要诺沃了好不好,我们回去,重新开始,我保证,你父亲期待的诺文和他未能实现的梦想一定会在我们身上实现,他们在天上一定也期盼着我们这么做。”
苏贺的沉默无言助长了她的勇气,他好像终于看到了希望。
“Su,你还记得那片大草原吗?我们去那里盖房子好不好?盖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房子,白天我们一起去公司打拼,晚上再一起坐在阁楼上看月亮和草地,喝香槟吹暖风。”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这一幅绝妙的场景,恍惚中真的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并肩坐在窗前,夜色朦胧、月凉如水,可是有了身边人的温暖,纵使再寒凉的风吹在脸上也只是轻抚。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却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不足二十公分处那个人的脸早已变了颜色。
从什么时候起呢?大概就是从他提到那片草原和那座木屋的时候。
莱奥诺尔大概以为那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只要谁能够填补上那份遗憾就能在他心中占据屹立不倒的地位。
殊不知遗憾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遗憾,就是因为它的不可追溯性,并且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用来填补情感上的缺憾,那么一定就只有真挚的感情本身。
莱奥诺尔絮絮叨叨的畅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听到苏贺的耳朵里都是最刺耳的音符。
她恐怕是过分估计了自己蛊惑能力,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对于那段曾经轻易就能够煽动起他恨意的过往已然成为可以释怀的过往了。
苏贺毫不留情地推开越来越靠近的女人,极郑重的道,“抱歉,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莱奥诺尔小姐。”
来不及做出任何疑惑的表情,就已经看到他迫不及待展示出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照的眼睛生疼,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在昨天,见到那个女人时她才刚刚体验过。
“我已经跟烨小姐求过婚了,”苏贺展示完还顺带仔细扶正了戒指,细微的动作反应出真正的内心,简直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