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世界生病了

时间被猛地退到了一个多月前,那是他刚和秦简假结婚之后要被她带去见爷爷的时候,贺聿琛都还记得当初为秦简买来这一枚戒指的来意——做戏做全套。

当时他是在藏市的一个珠宝店里随手让店员拿来最贵的钻戒,也是在为秦简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才看到这枚戒指长什么样子。

何其的敷衍。

没有想到,秦简竟然保留至今。

疼爱她的叔伯们众多,毫不夸张而言,秦简的首饰可以多到一个仓库堆不下,可她竟是将这枚不起眼的钻戒放在梳妆台上。

那一刻,早已麻木的的心脏忽然又起了波澜。

贺聿琛薄唇微抿,眸子定定的瞧着秦简手中捧着的那枚钻戒,正要说点什么,就见秦简毫不犹豫的拿起戒指走到窗边,把玻璃窗推开,在贺聿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刹,将戒指扔了出去。

钻戒呈抛物线状,在墨色的夜空中如同流星坠落,很快消失不见。

丢了戒指,秦简反而露出一丝甜甜的浅笑,也不擦脸了,她自己慢吞吞的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温暖舒适的房间里,贺聿琛还保持着背靠着梳妆台目光看向窗外的姿势。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暗夜瞧着,凉风呼啸着从半开的窗户中涌进来,吹得贺聿琛浑身瞬间寒凉。

心中生出的那点旖旎也在此刻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下去,他定定的站在那里,手指机械般的握起拳头,又缓缓的松开,再度攥拳,再次松开,如此反复。

秦简刚才的动作冷戾决绝,她果真像是自己所说的那般,在知道有人伤害她后,会连朋友的机会都不给,只当陌路人!

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蓝湾怡庭。

将近一点的夜色中,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飞速的在高速路上穿梭而过,只听见“嗡”一声清脆的发动机尾音,再抬眸去看,那辆车已然消失不见。

匆匆的回到了梅公馆,贺聿琛疾步走到二楼的书房。

屋子里的保镖见他脸色沉郁,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到了书房,贺聿琛心情烦躁,他重重的将房门关了,随后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一手撑在额头上,眼睛紧紧的闭着。

秦简扔掉戒指时的决绝神情不断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心脏部位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用力的捏,痛到贺聿琛脸色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爱吗?

这种让心脏死过去又活过来的感觉,就是因为爱吗?

贺聿琛面无表情的抬手,在心脏部位有些用力的摁了摁,下一秒,他的唇色就更淡了两分。

好一会后,贺聿琛才略微的平复心情。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中间那只书柜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念头,连封皮的牛皮纸都褪了几分颜色。

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贺聿琛再次面无表情的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每一次感到迷茫的时候,他都会翻看这只笔记本。

翻开封面,里面是用娟秀的藏文写的字,翻译回汉字,是——达娃.卓玛。

而藏文下面,还有用汉字写得娟秀好看的名字——秦北恩!

日记里面,卓玛则是全程用汉字记录心情。

这是她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写的日记,文风轻快活泼,满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光是看一看那些日记,就能想得到卓玛当时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但这样充满欢愉的文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仅仅几个月后,她的心情就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在他的施压下,我好像很难找到好的工作,草原上的生活是很美好,但我不想再回去草原生活了。”

“我拼了命的从大山里考出来,我也想得到一份好的工作,可以改善家乡的环境,可是真的好难,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并不知道他父亲做的这些事情,还在鼓励我,我要坚持下去吗。”

一连翻了好几页,日记里都透露出了卓玛的迷茫和浅浅的抱怨。

贺聿琛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他手里捧着那份日记,抚平了纸张角落中起的那个折痕,继续往后翻阅。

日记的笔画明显重了,那力道甚至有将纸张穿破的架势。

贺聿琛眉眼微抬,他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的落在日记上,从那一个又一个带着浓烈恨意的字上拂过。

“是他毁了我一生,佛说人给你苦难,天会补偿,人争不过天,天意难违,难道我就要忍下这屈辱吗?我不甘心!”

“我还是没法原谅他的恶行,我好恨他,在被噩梦缠身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恨不得他立即去死。”

“等我清醒过来后才发现我拿着刀片,手腕已经有了一道很深的划痕,铁锈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卫生间,我有些慌了,去医院包扎伤口时医生告诉我,我很有可能是得了抑郁症,原来是我生病了。”

“为什么抑郁症折磨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他呢?今天法律判决书下来了,那个强奸犯就因为家世的显赫而被赦免,好生气,究竟是这个世界病了还是我病了?明明是他的不对。”

“……”

再往后,贺聿琛不忍心看下去。

字字泣血的控诉,全是出身底层的女人对上流社会能只手遮天的事迹的不满。

贺聿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将笔记本合上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抬手在高挺的鼻梁上面轻轻的按捏两下。

他从小性格冷清,在孤儿院里也并不合群,除了江羡予会和他玩,其他人都将他视作异类。

后来江羡予被江家找回,他常常被孤儿院里的其他人打得半死,是有一次卓玛来孤儿院里做义工的时候看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他正在被人用砖头拍头,当即她决定收养了他,带着他一起离开北城。

被卓玛从孤儿院里带出来跟着她去了藏市时,贺聿琛是很感激她的,在卓玛身上,贺聿琛感受到了曾经从未有过的母爱,只是当时卓玛的情绪已经很不对劲,有些时候,她会在夜里撕心裂肺的嚎、痛哭,自残。

小小年纪的贺聿琛,见证了卓玛自我毁灭的全过程。

心情越发的逼仄,那已经到了临界点。

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明明是去秦家查明一个真相的,可现在他离真相还有千万里的距离,却已经被情爱缠身。

心中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贺聿琛起身,拿起笔记本重新放回了书柜里面,随后转身锁上了书房的门,又去了地下室的酒窖。

酒窖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些年他从世界各地收罗来价值不菲的好酒。

贺聿琛随手拿了瓶白兰地,又拎着一只高脚杯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面,修长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他倒了满满一杯子的酒,仰头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