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触手可得

南宫肆竟然没有直接发火,反而冷哼了一声:“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但也曾有人对我说过,若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就要先得到她的身,你说究竟哪种做法更有道理呢?”

沈倾闻言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她现在有些害怕了,如果自己想不出办法离开这里,如果陆铭也找不到自己,如果南宫肆真的要对她做些什么……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沈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在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她方才竟然觉得就算激怒对方也无所谓,还说了那些话。

南宫肆一步步绕到沈倾面前,动作似乎十分悠闲:“我不是君子,难道你以为我是君子?”

沈倾抿唇,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你不是这么以为的吗?若我是君子,又怎么会将你囚禁在这里?若我是君子,又怎么会……”说到这里,南宫肆故意停顿了片刻,一双幽深的眸子更是肆无忌惮地在沈倾身上游走,“想要对你做这种事?”

沈倾觉得自己好像被暴露在探照灯下,浑身上下都觉得十分不舒服,然而此刻最不舒服的,还是她的心。沈倾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一时间思绪纷乱,究竟是生命重要,还是贞洁重要?究竟是生命重要,还是在陆铭心目中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更重要?究竟怎么死才不会那么痛苦?

“你想清楚了吗?”南宫肆低笑出声,他本不想看到沈倾如此恐惧和无措的模样,但这一切都是她逼自己的!如果不是她出言惹怒了自己,南宫肆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对沈倾下手?对于南宫肆而言,沈倾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如果不是被迫无奈,他又怎么会愿意将这份寄托破坏掉?

都怪沈倾太不识抬举,竟然企图离开!

既然她不珍惜自己对她的呵护,那么自己还要顾忌些什么呢?

沈倾下意识地抿唇,喉咙滚了滚,却没有突出一个字。

南宫肆朝着沈倾走近了两步,每一步都极其缓慢,好像是踩在沈倾的心尖上一般:“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不说话了?”

话音刚落,沈倾便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澄澈无比的眸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南宫肆,南宫肆被这眼神看得一愣,脚下步子也是一顿。

“我想清楚了。”沈倾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无比。

南宫肆压下心中的疑惑,挑了挑眉。

沈倾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光像是被覆上了一层薄雾,显得单薄又倔强:“我已经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的话,我……我不会寻死,我会活下去。”

“这就是你的决定?”南宫肆勾起了唇角,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却又很不满意,不知道为何,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竟突然有种想要避开的错觉。

沈倾依旧直视着南宫肆,认真而坚定地说出后面的话:“我一定要活着,为了那些爱我和我爱的人,就算陆铭会因此而厌恶我、抛弃我,我也一定要再见到他,把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他,就算他真的会抛弃我,也无所谓,至少那样我就不会觉得遗憾了。”

南宫肆唇角的笑意随着这些话语的吐出,而渐渐凝固在唇角。

“所以我活着,不是因为我害怕死亡,也不是因为你,因为我不想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或事而花费任何心思,南宫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吧?”说到这里,沈倾缓缓地笑了,十分清浅的笑意,却带着浓浓的讽刺,“让我更加厌恶你,更加瞧不起你,这就是你……咳咳……”

沈倾的话没说完,嗓子便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沈倾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但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她在痛苦中闭上了眼睛,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其实,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沈倾还没有那么勇敢,遇到这样的事都能无所谓,都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活下去,如果自己的身子真的……沈倾几乎不敢去想象,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她还活着,大概也已经没有勇气出现在陆铭面前了吧?

那么,不如就这么死掉算了。

沈倾很没出息地做出了最懦弱的选择,所以她才会说出那些话,彻底地激怒南宫肆,可是这样的决定对沈倾来说,已经是最勇敢的了,因为沈倾真的、真的很怕死,而此刻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而已了……

沈倾记得自己年幼时,曾失足落水,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疼痛与窒息同时袭来,那时候,沈倾觉得不如直接利索地死掉啊,省得她在死前还要受这样的苦。

可是当意识逐渐抽离的时候,沈倾却又反悔了,也许能活着感受痛苦,其实也是一种享受啊,那样的话,至少她还活着。

所以选择死亡,对沈倾来说,是十分艰难的吧。

而在这一刻,当她做出了这个选择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当日溺水时的场景,她努力地扑通,却无法改变手脚渐渐无力的事实,就像此刻,她努力地想要活着,却依旧敌不过死亡的来袭……

“倾儿……”温柔而纯粹的声音突然传来,显得遥远极了。

沈倾的心跟着跳动了一下,这是陆铭的声音,曾经他无数次地这样称呼自己,可没有一次比得上这次的动听,如果可以,沈倾真的很想再听他亲口这样叫自己一次。

莫名的酸楚突然袭上心头,沈倾的意识却遇见飘远。

“倾儿,你怎么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沈倾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到眼睛艰涩无比,根本睁不开。

“只是这样,倾儿便要放弃了吗?”声音越来越近了,沈倾想要抬手去触碰声音的来源,却因为手脚都太过沉重而失败了。

“唔……”沈倾想要开口,却觉得嗓子眼一片干涩,竟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想说却说不出,想看却看不到,想碰却碰不到,沈倾觉得心慌,觉得害怕,却无计可施。

“倾儿,你最害怕的是什么?是死亡吗?”那个声音几乎近在咫尺,显得温柔又温和,“还是……像现在这样?分明触手可得,却偏偏碰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