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没多问,也没在百货店里多待，拿着招聘启事出了店门，脸色十分微妙地眨了眨眼。
今天天气挺好，阳光不多不少,温度不冷不热,这条商街不算十分热闹,但很有生活气息，放眼看去,店铺装修各有特色，但又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风格统一,街道宽度大概五米,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棵行道树,看个头像杨树,看叶子又像枫树，靠近树冠的部分叶子嫩绿透黄，向下逐渐过渡到最底层的铁锈红色，树皮底色灰白，布满了不规则的色块,像异形拼图拼出来的，整体看起来有点儿梵高画作的感觉,配上建筑,整条街道的画风……怎么形容？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五彩斑斓的灰？
很有一股子闷骚的文艺气质。
百货店里，几个大汉还在闲聊打发时间。
“六队有信儿吗，怎么还没露面儿？”
“你还有功夫关心别队,听说你们三队长都几天没露面了。”
“虚——别瞎说，听说是得罪老大被关小黑屋了。”
……
林牧抬头，眼睛里映着瓦蓝瓦蓝的天色，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地上的彩砖觉得哪里不对，看着墙上的壁画觉得哪里不对，行道树的画风也好像哪里不对。
这种不太对的感觉好似脱缰野狗一般狂奔出去，很快，林牧就觉得，整条商街，乃至整坨星球都不是很对。
他把小巨蛋从地上薅到怀里，表情微妙地逛完了整条商街，成功找到了藏在犄角旮旯的一家宠物用品店，一口气买光了店里的现货恐龙粮，在卖家围观土豪的目光中，租了一辆多功能代步车，驮着满满一车干粮原路返回，并在第一时间把它们全部塞回基地。
解决了恐龙口粮之后，他一刻也没闲着，继续采购，又买了一堆补给，包括日用消耗品，可塑性建筑材料，装满水的舰载压缩水箱，甚至一些中等规格的能量晶。
由于星际汇率差异，林牧这位老疙瘩星上的资深富豪在这里明显感觉到了财富蒸发的酸爽，而且因为买了诸如能量晶的贵货，“钱包”直接肉眼可见地瘪了一圈，距离买星球当大地主的目标又远了几步。
这次的采购内容整整装了一辆大型货车，林牧把它开到人烟稀少无监控的位置，撸着蛋挞做了十几分钟思想工作，终于哄得小胖子把整辆货车一口闷了。
为了不影响地下部分施工，货车被放在基地楼上，也就是作为神庙主体的地上部分。
检查物资并给凌成尧安排工作之后，林牧再次离开基地，回到了别墅套房。
这一天从早上忙到下午，他成功做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某个小龙人说，最多也就干巴巴地交代一下工作，像极了吃干抹净之后还要一脸云淡风险假装维持同事关系的大猪蹄子。
不过林牧觉得，像不像大猪蹄子这事儿，现在不太重要。
不需要特别心虚。
在整整一天疯狂采购的过程中，通过有意打探和自然旁听，他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颗星球居然是个海盗大本营。
路上但凡遇到一个活人，就算不是海盗本盗，也能和海盗扯上莫大关系，比如海盗过去时、海盗完成时、海盗将来时、盗二代、道三代……等等等等。
仅仅一天时间下来，这种奇葩的外部环境就对林牧本就不太坚定的世界观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作为海盗世界里唯一的一个普通人，他甚至产生了不当海盗才不正常的错觉。
儿童房里的落地窗格外巨大透亮，窗外自然光穿过灌木丛，投下越来越不明显的影子。
天快黑了。
林牧把揣在兜里的招聘启事打开摊平，放在儿童桌上，随手摸起一块在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平板，恢复到出厂设置，只当显示屏用，让贵货系统给他发了一份关于乐游的资料。
ID：乐游。
职业：自由艺术家。
这资料他之前看过一次，但关注点不一样，看完之后的感觉也不一样。
仔细看完“乐游”之后，他又让贵货系统给自己发了一份“苍狼”，资料配图画风突变，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一片来自江湖的腥风血雨。
什么“罪恶世家”，什么“杀父上位”，什么“荒原狼子”……配上小说段子似的生平事迹，很容易让人脑补出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
传说中代表身份的苍狼面具白底黑纹獠牙猩红，经过文明世界的精心ps，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血腥暴力，林牧毫不怀疑，随便找个小屁孩儿盯着面具多看三秒，夜里就能吓得嗷嗷直哭。
两份资料相互对照，人畜无害的艺术青年和罪大恶极的荒原海盗之间看不出任何联系，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都是活人。
林牧抱起胳膊，皱起眉头，视线毫无目的地在屋里飘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上，看着资料里那个很吓人又很有艺术感的苍狼面具，问了贵货系统一个问题：“按照一般套路，知道别人秘密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贵货系统恍如内存不足出现卡顿，过了两秒还没开口作答，有这时间，林牧已经自己抢答上了，“我先来一个吧——杀人灭口。”
贵货系统：“可能会受到严格控制，包括但不限于——囚禁、软禁、监视。”
林牧点了点头，表示这个话题聊到这里就可以了，抱着胳膊把话锋一转，“哎，贵货，我是不是挺长时间没听你做过安全分析了，这会儿有空吗？给我来上五块钱儿的？”
贵货系统好像早有准备，“被称为琅琊星的这颗星球，位置深入荒原，在正规渠道找不到任何相关资料。”
顿了片刻，他继续说：“根据近日来的观察分析，可以确定它位于荒原海盗‘苍狼’的势力范围之内，港口藏有多艘星舰以及相应的重型武器……”
林牧听着贵货系统汇报完毕，耐着性子等了几秒，继续问：“还有呢？”
贵货系统声音依然充满磁性，听着却比平时略显低沉，“根据以上条件，我认为，艺术家‘乐游’就是海盗‘苍狼’。”
林牧只觉得自己面前咣当砸下两个大字——果然。
这地方到处都是海盗。
这地方是乐游带他来的。
没道理乐游不是海盗。
然后结合路上听来的关于“生日宴”的话题，以及乐游跟他要生日礼物的时间，傻子也能发现两边日期是同一天。
而且这事儿贵货早就知道。
不知道是闹脾气还是消极怠工，这个不省心的贵货一直也没跟他主动示警，非要等着被他问到头上才肯开口，而且似乎特别不情不愿。
林牧恍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摇了摇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认识的人忽然成了海盗头子，这事儿虽然很惊悚，但还不是最要命的，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不只知道了海盗头子的真实身份，还知道了海盗头子的常用马甲。
乐游=苍狼。
这事儿除了自己之外估计没人知道，就算有也没有泄密危险。
不然按照“八卦传播速度等于光速定律”，极辰星盟早就把这位自由艺术家给抓起来了。
也就是说，自己知道了挺大一个秘密。
而知道秘密=存在潜在危险。
林牧倒是不太担心自己会被海盗头子杀人灭口。
首先，他有小巨蛋，可以随时躲进空间苟着，虽然受到物资制约，不可能一直苟下去，但周旋余地还是相当大的。
其次，真要灭口也不需要等到现在。
而且他从乐游身上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当然了，感觉是不靠谱的，不能作为行动指导纲领。
而且既然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想要不受限制也是不可能的。
乐游那么放心让他在这颗星球上到处乱逛，应该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刻意隐藏“苍狼”这一身份，相对的，应该也已经做好了被自己发现身份的对策，比如限制行动自由。
大概就没打算放他再回联盟。
当然了，如果最后实在不行，某位海盗头子还以选择放弃马甲，不过作为知名艺术家，这么大个马甲肯定不可能说扔就扔，还是把潜在危险控制起来比较低碳环保。
林牧抱着胳膊坐了一会儿，忽然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大字——我已经知道你是海盗了，我决定果断跑路，再见！
小龙人会开星舰也会搞机甲，林牧打算待会儿回去跟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偷个星舰连夜跑路，万一不行就把这张纸条给乐游看，自己在空间里苟着，假装已经跑了，等这事儿过去之后再找机会偷星舰跑路。
这叫什么？
调虎离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牧正想着，忽然听到贵货系统的声音飘了过来，“根据我的观察分析，乐游虽然是海盗，但对你其实没有恶意，我认为危险程度处在可控范围。”
“观察分析？”林牧把手头信纸折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隐约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哎，贵货，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凝视深渊，凝视得都快有感情了？”
贵货系统没说话，但林牧好像听到了细微的杂音，瞬间脑补贵货系统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片刻后，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墙上亮起几盏夜灯，冷白色的光线在傍晚的昏暗中十分引人注目，闪耀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光泽。
林牧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