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干什么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林珏背着手跟在菀菀身后,看她一嘴咸月饼,一嘴甜柚子,忙都忙不过来。

“爹爹——”

林珏顺着花菀的视线看过去,模样精致的小糖人一个个排列整齐,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着甜滋滋的光。

林珏认命的点头,笑着去付钱。

一转眼,手上拿着咸月饼、甜柚子的成了林珏,花菀拽着小糖人,一蹦一跳的左顾右瞧。

“林大人——”

林珏父女顺着来人的声音望去,林菀眨巴眨巴眼,她日日在家中,除了林珏,还是林珏,这京中显贵,并不认得几个。

倒是林珏一副很是吃惊的模样,正要行礼,却被那人抬住了手臂。

“今日我同几位公子出来逛逛,未成想碰见了林大人。”说着,目光朝林珏身后看去,只见小姑娘也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派天真:“这位是?”

林珏笑着答道:“正是小女。”

男子哑然。

朝中对林珏的事曾多有议论,说起来也是三十郎当的年纪,却未见他娶妻。倒是隐约听人提及过他有一女,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男子对着林菀微微一笑,林菀报之以微笑,然后快速的躲在了林珏的身后。

男子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

林珏突然意识到,林菀在这种场合的失态,看着男子狐疑的神色解释:“小女粗鄙,自幼长在闺中,并不曾教养规矩,还请公子莫怪。”

那人摆摆手,并无更多话,同林珏说笑一番,带着一行人继续前行。

林菀有些好奇的盯着那一堆人,却见其中有一个,一直跟在后头的小矮子,此时居然也回转过头来,把林菀的眼神抓了个正着,顿时露出好玩的笑。

林菀不客气的朝那少年吐舌头。

少年微微一愣,接着,笑得更开怀起来。

此情此景,落入林珏眼中,他不自然的拍拍菀菀的脑袋瓜:“你在瞧什么?”

菀菀手指指向那个少年,已经转过身去,走得有些远了:“那个小哥哥,他笑我。”

“谁?”

“我不认识呀,但是他有两颗特别讨人厌的大门牙。”刚刚那少年咧开嘴笑的时候,菀菀看得清清楚楚。

林珏垂了眸子,半晌抬起头,已是像往日一样的和煦:“好了,走吧。”

“爹爹,刚刚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肯定很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可是听见啦,爹爹在他面前说我坏话呢,肯定是他很厉害,你又怕他把我抢走了,才这样污蔑我。”

林珏狠狠赏了她一个板栗:“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里每天在想什么!”

林菀笑嘻嘻的抱住他手臂:“在想爹爹呀。”

“你呀,就是一张嘴甜!说你行为粗鄙,又有哪里说错了!你看看你,哪一点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哼!”

林菀甩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林珏无奈的摇着头跟上。

翌日。

下了朝,林珏快步离开,今日是教林菀习字的日子,回去晚了小姑娘又得发脾气。

正走着,平时不怎么打交道的光禄寺卿竟迎了上来。

“林大人,请留步——”

林珏止步,面上并不怎么热情:“不知赵大人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那赵大人深知林珏一贯是这么个不冷不热的性子,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咬咬牙,开了口:“本该由我夫人前来同大人说项才是,但大人没有娶亲,因此赵某才贸然前来,还请大人海涵。”

林珏仍旧一副喜怒难辨的模样,目光清冷。

年过四循的赵大人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试探性的问道:“听闻大人膝下有一爱女,已至及笄之年——”

“赵大人——”

赵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珏打断了。

“林某今日还有要是在身,赵大人若有什么事,不如我们改日再议。”

说完,竟不等赵大人的答复,径自走了。

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赵大人极少遇到如此冷遇,目瞪口呆的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呸!什么东西!”

林菀觉得今日爹爹有些不对,气压特别低。

“爹爹,你怎么了?”

往日里林菀要是把字写得如此歪歪扭扭,林珏早就“教育”她了,今日竟然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一句话不说。

林菀拿出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爹爹?”

林珏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勉强对林菀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菀菀?”

林菀放下手中的笔,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盯着林珏的眼睛:“这句话该是我问爹爹。”

林珏眼神不自然的躲闪,对林菀说:“爹爹有事出去一趟,今日先练到这儿。”

林菀狐疑的看着林珏急匆匆的出去,重新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字,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转念一想,跟了出去。

阿康看着大人和小姐一前一后出了府,又看了看天色,果断的拿起三把伞,尾随在二人身后。

林菀万万没有想到,林珏居然在城中饶了大半天之后,跑来了庙里。

这庙宇位于城郊,香火并不盛,此刻已近黄昏,并无多少人来。林菀躲在门外,看着林珏跪在蒲团之上,背挺得笔直。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林菀在外头站得腿都麻了,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噗”的一声,跪在了林珏身旁的蒲团上。

少女的幽香飘缠绕在林珏鼻尖,他心中一震,只觉得来人,似乎跪在了自己的心上。

“爹爹,不管你为了什么,也不管你要做什么,菀菀陪你。”少女的声音如泉水叮咚,一声声敲打在男子的心头。

守在外头的阿康,看着两人跪的笔直的身影真真犯了难,眼瞅着这雨就要下来了,早知如此,他该传顶轿子过来。

“轰隆——”

雷声起,狂风骤。

林珏缓缓睁开了眼,侧身去看身旁的姑娘:

“菀菀,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