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洛阳城来了很多高丽人,来势汹汹,异样的装扮和口音,在街道上格外扎眼。
展椒双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听沈漪提起了这件事。
“听说这群高丽人是来找他们的镇国之宝,高丽刀的。据说那高丽刀吹发可断,锋利无比,刀身封有天神之力,谁得了高丽刀,谁就可以左右高丽的政局……”
闻言展椒只是笑了笑,吹了吹桌子上的落叶,道:“怪不得这些高丽人全都走路带风,衣袖打着漩涡。看来,找刀这事儿急得很。”
“他们怎么知道高丽刀在洛阳呢?”
展椒用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脑海中浮现见到李南松那天,他身后用蓝布包着的长条物件。
想到这里,她后知后觉摸了摸袖口,那支金簪后来她怎么找都没找到,现在一想,有没有可能在李南松那儿呢?
“展椒,展椒……”沈漪问话不见答,抬头看,展椒却不知已神游到哪里去了。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沈漪换了个话题,眼看展椒的差事完成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
“不留下来看看热闹吗?”
“我看你不是想看热闹,是想管闲事吧,哈哈哈……”
展椒猜测,李南松一定还藏在白马寺。这白马寺,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没想到,先热闹起来的却是那花月楼。
这日,展椒正在屋内拭剑,沈漪开开心心地拿着两张门票进来了。是花月楼新一届花魁选拔赛的门票,前任花魁苏姑娘嫁给大老板荣华富贵去了,这花月楼头牌的位置也就空缺下来,得重新选。
花月楼美女无数,选拔赛声势浩荡,一时吸金无数。门票也水涨船高,千金难得。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票啊,你怎么会有?”展椒拿过票看了看,问道。
“姜夫人……哦不,应该是苏小姐差人送来的。”沈漪来来回回跑得急,口干舌燥还得费劲跟展椒解释。她口渴得紧,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往嘴里送水,“我们上次不是帮她洗清了谋杀丈夫的嫌疑嘛,正好姜富商的人身保险最近也奏效了,平安镖局赔了一大笔钱,够她花到下辈子去,于是她就友情赞助了我们两张票咯!”
展椒看着沈漪手上那杯自己方才喝过的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门票上写着花魁选拔的开始时间是晚上。晚饭还没吃,沈漪就拉着展椒出发了,生怕去晚了似的。
通往花月楼的路上,可谓车马喧嚣,人群熙攘,甚至连附近护城河上的船只都挤得个水泄不通,好不热闹。
展椒和沈漪出示了门票,本以为就可以进去了,没想到还要被引到一边的屋子里去面试。首先是对对子,然后出些诗词题目,然后展示才艺,或弹些曲子,或挥毫泼墨,或拿出画作鉴赏,这些都通过了,这个时候才能真正获得许可,进入花月楼,见上美人一面。
所以说想进趟青楼,没文化不行,没财力也不行,没情调还不行,绝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所幸展椒还是会作几句诗的,顺利地通过了面试,进了花月楼。
花月楼内,张灯结彩,悬挂着无数盏精美绝伦的花灯。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当属舞台正中央上方的一盏美人灯。此灯以细木为骨架,镶着精美的绢纱,娟纱上的美人图乃洛阳第一画师所绘,价值连城,只有夺得花魁的女子才能拥有这样一盏美人灯。
展椒选了个好位置,四处观望了一番,坐定开始喝茶。沈漪在楼上逛了一圈,才乖乖坐在展椒身边。
开场表演很快开始,红楼香灯,戏蝶游蜂。名满洛阳的花月楼果然名不虚传,连从小到大阅舞无数的沈漪都看得痴了,抬杯忘落,目不转睛。
待一舞将尽,沈漪回过神来,展椒已经在一旁悠哉悠哉嗑瓜子了。
咚……咚……咚……
鼓响三声一曲毕,台下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叫好声。
老鸨枇杷姐一袭盛装登上舞台,宣布花月楼花魁选拔正式开始了。
花月楼内的温婉佳人、八大美人、四大头牌,一共四十余人,将在舞台上进行琴棋书画才艺对决,待观众选出最后的两人进行决赛,最终从中选出一人,即为本届花魁。
大厅中央的舞台大约两米高,姑娘们在舞台上如同百花盛放,争奇斗艳,下方的看客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呐喊助威,叫好声,呼喊声络绎不绝。
沈漪看得目不暇接,却还不忘留意一旁展椒的表情,只见她嗑着瓜子,都不怎么看台上那些细腰美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其实,她今天这么想带展椒来,就是想看看叫她“一见展郎误终生”的展郎,是否不会为美色所动,是否足够君子。
展椒的表现让她很满意,不禁低头笑起来。
不知不觉间,比赛已至亥时,但在场的看客几乎没有一人露出疲乏之色,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脸上充满了期待。这也难怪,随着尾声接近,出场的姑娘们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一个比一个吸引人。而现在,到了决赛的时候了。最后两位姑娘,熏风和皓月要巅峰对决了。
这决赛,比的是琴艺。
先出场的是皓月,只见她款款走到台前,微微俯身,婉婉落座。
众人见台上的佳人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凝神屏息,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霎时间,高台之上飘下琴瑟之音,悠扬清澈,清逸无拘。
正悠然闭眼品琴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舞台正中央上方的那盏美人灯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摇曳的烛火点燃了细木做的骨架和四周镶的绢纱,宛若一团火球,直直地往舞台中央的皓月姑娘砸去。
待展椒飞身而下想去救人时,已经来不及了,整个铺了红毯的舞台连着帐幔都着了起来,中间的皓月姑娘,此刻已经成了一个火人。
“救命啊!着火了!”
“来人呐!抬水救火!”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看客们迅速散了去。所幸火势并未蔓延开,很快就被扑灭了。
官府的人也很快来了,那些捕快因白马寺冤魂索命一案都认识展椒了,于是便一起查案。
皓月姑娘已经被大火烧的得面目全非,全身黑如焦炭,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老鸨枇杷姐看见这幕场景,双腿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昨天还富商要花五千两银子给皓月赎身,这下,什么都没有了。眼前的这一幕,她实在是不能接受。
“死者确定是皓月姑娘无误了吗?”展椒在检查尸体的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死者身体焦黑,完全看不清面貌。
“是的,她上台,我们都看见了的。而且,方才清点了楼内人数,独独只少了皓月一个人。”老鸨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答道。
展椒起身,回想起方才起火的场景,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皓月姑娘不禁没有闪躲,而且既没有挣扎扑火也没有呼救?
这不太符合常理。
想到这里,展椒抬头望了望挂灯的楼顶,灯已经被烧毁了,那便只有上去看看了。
果然,挂灯的绳子是被人恶意削断的,用的可能是飞刀一类的暗器。
这是有人故意要谋杀皓月姑娘,她是个青楼女子,谁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枇杷姐,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这场选拔赛最终摘得花魁的歌姬是谁?”展椒问道。
老鸨的哭声多少停了下来,她看了身边的熏风姑娘一眼,小声地吐出了皓月姑娘的姓名。
展椒嗯了一声,也看向熏风姑娘。现在看来,在得到花魁殊荣的这条路上,熏风姑娘最大且唯一的敌人就是皓月。所以,她完全具备杀人的动机。
这时,捕快来报:“展大人,在熏风姑娘房间里发现了飞刀。”
“对,对,熏风是我们这里唯一有武艺在身的,她会,她会用飞刀!”这时,老鸨惊道。
“不是我,真不是我,这飞刀是我的,可是前几天就不见了……”
事已至此,熏风已是百口莫辩。
展椒让官府先扣下熏风姑娘,此案还有待再查。
熏风被抓之后,展椒和沈漪上楼去查看了皓月姑娘的房间,屋里还焚着香,桌子上茶杯还留有余温,一切都像人还在的样子。
“沈姑娘,你过来一下!”
皓月的书案上有几封信件,上面写着都是展椒看不懂的文字,她心生疑惑,叫沈漪过来看看。
沈漪闻言刚转过身来,就看到房梁上有一黑衣人,正举着明晃晃的刀要朝展椒砍下去。
“展椒,小心!”
沈漪心里大惊,想也没想迅速扑了过去。
“嘶……”
展椒只听见一阵皮肉开裂的声音,她人被沈漪扑到了地上,温热的血落在脸上。
“沈漪!沈漪!”
黑衣人跳窗逃了,可她来不及追,因为怀里的沈漪已经失去了知觉,肩上一道长到让她害怕的口子,正汨汨地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