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场面一度混乱,冯璋的这场婚宴,办得他颜面尽失、名誉扫地。

沈清舟对这场闹剧并不关心,再者他本意也不是来参席婚宴的。

屋内一片乌烟瘴气,乱糟糟吵的他灵觉骨猛地嗡嗡作响,疼得厉害。

他撇开一众乌七八糟的宾客,推开长廊尽头的小门,出去喘了口气,顺带招来在不远处等候的沈西,压低帽檐上车离开。

这里已无他再呆下去的意义了。

冯璋倒地昏迷不醒后,婚宴自是再进行不下去,潘玉茹吩咐管家与宾客一一赔礼道歉后,送至他们离开。

潘玉茹站在床榻前,看着正在被家庭医生诊治的冯璋,心里竟一时失了方寸。

不是为冯璋,而是为了她隐忍谋划的这许些年。

冯香婷的这一则声明,打得她方寸尽失,她在心里反复推敲过,可不管怎样做,他们在江都,日后怕是都要站不住脚了。

若此事放在平时,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亦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错就错在,她背后靠的,是蒋家。

冯香婷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蒋家的未婚之妻。

蒋家孙媳儿,谁敢与之作对?

树大成荫好乘凉,

这就是她为何挤破脑袋都要娉婷嫁进蒋家的缘由,不过棋差一招,竟让她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

冯香婷的断绝,一断了她的成婚之礼,二阻了娉婷要嫁进蒋家的痴心妄想,三更是毁了冯璋的高升之路。

如今人人都知晓冯璋与冯香婷父女不和,或许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名媛才女,而得罪冯家。

可若再加上一个蒋延礼,便一切都不同了。

没人愿意冒着得罪蒋家的风险,与冯家相交。

到时冯璋不说高升,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潘玉茹本以为,过了今晚,便是她的柳暗花明,可此刻摆在她面前的,竟是条条绝路,无任何一丝生机。

除非,冯香婷嫁不了蒋家...

可蒋家又如何能任他们摆布?

她想的正出神,床头一阵轻微响动,潘玉茹回身望去,

冯璋醒了。

潘玉茹拧了湿帕子,柔柔凑上前去:“璋哥你醒了,可是感觉好些了?”

*

冯香婷被箍得要透不过气了。

他们回到家后已是深夜,男人面色如常地帮她换好药膏,系好绷带。

她的伤只剩浅浅的一道疤,每日还需敷药疗治,可即使她已然快要愈合了,这些她依旧不能动手干涉。

男人今晚给她上药时,并没有给她太多折磨,手法轻柔的像是变了个人,指尖如在按抚。

绷带系紧的那一刹那,男人却罕见的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戏谑地压低头颅,箍紧她得下巴,凑得她越来越近...

下巴的骨头被捏得生疼,冯香婷眼里的泪珠儿差点就忍不住涌出来。

“少帅--!”冯香婷惊慌喊他

男人的臂膀却箍得她越来越紧,呼吸都成了困难,在她意识涣散,差点就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时,耳畔传来了男人沉沉低喃

“冯香婷。”

她的裙衫蓦地被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既然拿我当了靶子,我总要收些利息的。”

*

沈香肌回到丽都大饭店后,要了碗银耳莲子羹饱肚,莲子羹丝滑入口,沈香肌不知不觉便吃得撑了。

她放下羹碗,疑惑地对镜照了照,总觉自己最近腰上胖了些,还比以往更能吃了。

但今日在外忙碌劳累了一天,困意扒在眼皮上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她揉了揉自己的一双水眸,懒洋洋地耷踩着拖鞋爬上床,沾在枕头上就睡沉了。

睡沉前,心里还想着自己腰上胖了不少的事...

另一边,沈氏府邸。

沈清舟手里批着文件,耳边听着沈文事无巨细地说着女人今日之事。

“两碗?”沈清舟笔头一顿,眉头紧锁地睨向沈文

“她房里可还有其他人?”

沈文:“......”

“无人,爷我都叫人看得紧紧的,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沈清舟揉着灵觉骨,搁下笔杆,疲惫道:“莫要看管得那般严密,叫她发现。”

沈文:“......”

你若不每日跟过筛子似的问得那么事无巨细,我用得着派五六个兄弟过去蹲点吗?

沈文努努嘴,道:“知道了爷。”

沈清舟头靠在椅背上,疲倦地冲他们挥手退下。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脑中止不住地想着,是不是他平日塞给女人的银钱还是太过富余了,不若也不会消遣到这时还不肯回来。

在外面耍了这几日,怕是心都要玩野了。

长此以往,更是习得一身坏脾性。

沈清舟按压凸起的灵觉骨,只觉得头疼,不明白她这每日都在与他闹的什么?

*

葛迦优指腹摩擦着信纸上早已经干透的字迹,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在他住院时,别人借由沈清舟的手,转交给他的举报信。

里面装着得是其铁证如山的罪证,以及其犯罪节点。

他收到这封信时,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查证,这段日子,他甚至还私下跑了一趟京平。

世人都以为赵戴山之死,是他藏污纳垢的罪有应得。

赵戴山的确罪有应得,但这背后,其实还有另一桩案子。

那桩案子,被他祖父葛老爷子给压下来了。

祖父与赵戴山,是生死仇敌没错,但更多的,其实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毕竟诡论这东西,没几个人能玩得明白,若能碰到不相伯仲的对手,那才是真正的畅酣淋漓。

可惜,赵戴山走错了路。

赵戴山生前,好事做过一堆,坏事亦做过一堆,就连祖父都分不清,赵戴山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祖父说,赵戴山一生最会伪装保命,谁都看不透他。

这样一个会伪装保命的人,最后却自投罗网伏法,甘愿被枪决。

赵戴山死后,祖父消沉很久,仿佛看破红尘,万事都不在管,一切事由皆甩给了别人。

只一件,是祖父亲自出面操办,全权亲力亲为,那就是赵戴山的案子。

赵戴山这人亦正亦邪,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生前确实做过不少为民除害的好事。

如果忽略他本身的劣迹斑斑。

毕竟曾惺惺相惜过,祖父不想未查明前,就让赵戴山变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私自做主,将赵戴山的案子压下来了。

当初羁押赵戴山归案时,

他认的罪,是压在中安矿山底下的一百三十八条人命。

这一百三八条人命,皆死于矿山之下。

赵戴山散尽家财,补偿了那一百三十八户因失去了顶梁柱,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家庭。

并且用他的命,

去偿还了他的孽。

赵戴山认罪伏法,并且处以死刑,这案子本该就结束了,但他祖父日夜翻来覆去地酌量那卷案宗。

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

他又说不上来。

这案子,便被葛老爷子压下来,对外也只说赵戴山是藏污纳垢,直至甩给了葛迦优。

葛老爷子做此决定,是有人因京平印章丢失的事,求到了他那,而葛老爷子也是因为这枚印章,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赵可馨是赵戴山唯一的血亲。

他将印章给了赵可馨,

可他又是哪来的印章,又为何要塞给赵可馨?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江都,赵可馨在江都,那枚印章也在江都,葛老爷子索性就将那件案子扔给了葛迦优。

一则有着历练孙儿的意思,二则,别人,他不放心。

葛迦优思及此,指腹缓缓抚过桌面纸张上,被刻意隐藏笔锋的字迹。

这字迹,他认得。

即便藏拙过,

他也认得。

赵戴山的这件案子,最初他其实毫无头绪,但这封信给了他一道敲门砖。

就连赵可馨的线索,他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摸到了两个早几年在码头的浑水摸鱼的流氓痞子。

才摸到了沈清舟那里。

这封信里的罪证,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事事亲力亲为逐条查证。

现在只要确认最后一件事情,他便可以去将人逮捕归案。

只是这最后一件有些麻烦,需费些时间,这之前,他并不想打草惊蛇。

可,葛迦优望着桌上的那纸信封。

心中疑虑重重。

谁都有可能给他写这一纸罪状书。

唯有这个人不可能。

而且还是这般条理清晰,条条直戳要害的告发信。

这封信事无巨细地一一列举,就好像,这人曾经参与过一般。

可这根本不可能。

葛迦优蓦地拉开抽屉,将信封夹在书中放好,取过一旁的平顶帽压在头上,快步出门......

*

次日一早,

通篇的报刊上都铺满了他蒋延礼将不日成婚的消息。

写得有鼻子有眼,就差给他定个好日子了。

蒋延礼的腰上拢着浴袍,露出结实的健膀子肉,他提手拿过翻看了几眼,心中倒是无甚心情,只觉这帮人捕风捉影的本事倒是还挺前途无量的。

昨晚还只是未婚关系。

今早就变成了要不日完婚。

蒋延礼嗤笑了声,将报纸扔在一边,却不知打到什么,地上“啪嗒”一声坠下了个盒子下来。

沉而有力,盒子里装得纸片散落了一地,一片叠着一片,散得到处都是。

余光瞥过几个字眼,蒋延礼的身形一顿,忽而蹲下身,还扯出了后腰女人指甲独有的狰狞抓痕。

一道道的红痕刺目显眼,还余有几滴未干的水珠挂在上面浸着血稠的爪印。

他仿佛不知疼般,拾起一张又一张的纸片,他提眼看着,这上面报道他的是一篇又一篇的文章。

字字蒋少帅,章章蒋延礼。

都拾好后,蒋延礼摸了摸手中的厚度,是真被逗笑了。

这女人是从多久前,就开始窥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