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叶霓眯着眼睛一瞧,也就清楚个大概了,但她神色倒是坦然,谢长安的殷勤备至也十分受用。

“唔,还想再加个蛋。”她如此说道。

谢长安乖觉地起身,他早起忙活到如今,此时被人使唤也甘之如饴:“是我不好,居然忘记要加蛋。”

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吃个面实在是简单至极,可这时候则不同,若想吃面,则需从头做起,光是和面揉面就要花去好些时间,等面省好了,还要细细切揉成细条,再另起一锅冷水

叶霓这碗面便是如此,里面不仅加了油辣子,还放了切得细细的肉臊子,配以翠绿的小青菜,爆香的葱段,若是再加个黄橙橙的鸡蛋,堪称完美。

此时一大桌子人,光是叶家人就有六口人,樊大娘加上她的弟弟妹妹又是三口人,连着谢长安自己,一共有十口人,虽然仅仅是一个早餐,但量也不容小觑。

叶霓说要吃煎蛋,那自然不可能只给她一个人做,谢长安想了想,拿了一篮子鸡蛋进去。

而饭桌上的人,除了叶霓老神在在之外,其余人都是神色各异,二娘欣慰,娃娃们则鼓掌雀跃,其余人都面色惶恐。

他们不傻,就是再迷糊,来了恁久也该清楚谢长安的真实身份了。

开玩笑,就是想破天了也没想到能叫皇子给他们亲自做饭吃呀。

这般想着,刘大郎就越发觉得这板凳烫屁股,立刻起了身往厨房走去,瞧他那架势,是要给谢长安烧灶哩。

至于樊大娘,也立刻将弟弟妹妹一手一个抓起来,言说要带去外面寻些吃食。

狗蛋不懂恁多,还挣了几下,委屈道:“今日是三娘生辰,我也想留下为她庆祝。”

但他阿姊二丫是个懂眼色的,麻溜地将狗蛋扯出去,言说想要吃饴糖。

一听有饴糖吃,狗蛋也闭了嘴。

来盛京许久,比饴糖好吃的物什姐弟两吃了不知凡几,但许是小时候过得太苦,饴糖就成了甜蜜的象征,如今虽说不愁吃不愁穿的,但两人还是对饴糖有别样的执念。

两娃娃被带走了,路过厨房时樊大娘就往里面探了头,笑着说道:“可要捎带些酒水么?”

见他们要走,谢长安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知晓是樊大娘惧怕他这样的身份,因此并不阻拦。

“不必,就这些罢,今日晚些我还要带着三娘进宫。”

还要进宫么?樊大娘愣愣地点头应好。

由于谢长安殷勤备至,这一顿早饭吃得还算滋润,二娘对他的态度也十分满意,只是满意归满意,该提点的也还是要提点:

“我们耶娘去的早,但三娘自幼千娇万宠着长大,若有不周到不体贴之处,还请谢郎君多多包涵。”吃了面后,二娘淡淡说道。

罕见的,素来从容自若的七皇子谢长安,此时却正襟危坐,只敢点头称是,不敢说一词。

二娘瞥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此前么,我并不看好你们二人,但兜兜转转,如今已经不是我与她长姊能左右的了。”

这话带着怨气,可不是么,谢长安与叶霓这恋爱谈的,离经叛道、一波三折都不足以形容。

两人定亲的事情,若非黎东氏家主有些人脉提前知晓了,来盛京之前,只怕二娘还要被蒙在鼓里。

作为阿姊,自家妹子与人结亲的事情,居然还是从前夫家得知的,二娘能不气么?

来了恁久,她一直隐忍不发,想着与妹子许久不见不好一上来就吵嘴,外加此事实在无法更改,所以只能生闷气,但如今不同,谢长安从关外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巴巴地贴着自家妹子转悠,叫二娘看了就来火。

叶霓埋头吃面,亦不敢回嘴。

二娘的脾气凡是领教过的人都知晓利害,她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匀出心神救谢长安?

果真,这话谢长安不敢答,总不能说是事出有因,若是不公布出来,只怕叶霓的项上人头不保罢?

他的直觉告知他,若是如实相告,只怕结果会更糟,因此只得隐忍不发。

再说二娘那边,将自己的怨气说尽了,剩下也只剩担心:

“既然此事已是举世皆知了,那你们二人预备何时结亲。”

谢长安道:“等孝期一过,便会结亲。”

“那你耶娘那边。。。”

二娘顿了顿,意识到谢长安的耶娘不是旁人,正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位——皇帝与皇后。

而这两位,对她们妹子的刻薄她也是领教过的,此时又生出恐惧来,这样的皇天贵胄,她妹子可会受苦?

“二姊。”谢长安先一步唤她。

这称谓叫二娘心惊,一旁的叶霓则觉得好笑,尚未结亲呢,就这般上赶着,若叫外人听去,定会觉得这七殿下跌份。

可谢长安却不管不顾,只是微微一笑:“婚事理应由双方长辈定夺,今日我来见了二姊,等盛京事了,便会随三娘同去汴州见见长姊。”

二娘面色和缓了些,总算觉得这事情有了些模样,也称得上礼数周全了,就道:

“好,你们两人都忙,时间上就自己看着安排罢,我这厂房刚步入正轨,外甥女的百日宴怕是去不得,你们合该替我见见。”

“听二姊的。”谢长安颔首,一派乖巧温驯的面貌,叫叶霓看得啧啧称奇。

她是知晓的,这人最会扮猪吃老虎,说话之前心中都早早拿定了主意,等十拿九稳了才肯透露一二,眼下已经到了三月初,她分明记得谢长安四月还有要事在身,怎得就能随她一起南下了?

这乖卖的,成本也太大了些。

等辞别了二娘,两人上了马车往宫中去,这次去自然是要见见皇后皇帝,还是以未来媳妇儿的身份去见的。

叶霓淡定的很,谢长安亦是如此,两人心知肚明,这婚事有太后懿旨压着,除非叶霓犯了甚天理难容的事情,不然轻易变不得。

路上两人还有闲心聊着,叶霓道:“不是说要操办起官道修葺一事么,如何得空随我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