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大食人么?”
叶霓点头,但这自称奥斯曼的男人确实不像大食人,这时候的大食国,就是阿拉伯帝国,阿布就是那儿的典型长相,常年围着兜帽,两人争论价钱时,情绪一激动他还会一手捂着胸,一手画阿门。
但这新来的客人则不同,径直订了一个月的天字号厢房,还打探了羽绒被。
“我想要绢布羽绒被。”
刘大郎道:“客官,咱们家没有羽绒被。”
奥斯曼道:“但我在盛京看到过,怎么会没有?”
话音一出,他就自觉失言,于是扭头回了厢房。
二娘不以为意,原来又是盛京来的,自打阿布去了盛京,又将这羽绒衣羽绒被的名声打出去,仓河村就断断续续地有外地人赶来,大半都是问那些羽绒衣。
但叶家与阿布签的契书写明了三个月,眼下虽日期将至,但叶家人也不是毁约的人,就算对方开的价高,也都不为所动。
但这次来的这人,还是叫叶霓奇怪。
一个自称大食人的男人,却并非阿拉伯人长相,反倒更像是大不列颠人。
或许这时候的人不明白其中区别,毕竟因为交通不发达,各个国家的人来往都少,因此凡是外邦人,大家都统称为胡人。
可叶霓不同,作为现代人,她自然知晓外邦人也分许多种,自然不会轻易被这奥斯曼糊弄过去。
对方金灿灿的头发实在耀眼,各家娃娃得闲了都要来看,甚至许多村民也忍不住打量。
噫,外邦人居然生得这般高么?
“这奥斯曼后面还问了甚?”
“只问了一次,后面再没提了。”
叶霓点头,但她总觉得这奥斯曼有哪里不对劲,但四娘很是喜爱对方,每日来了客栈,总要痴缠着对方说些外邦故事。
“你这是甚?”
四娘道:“这是我家阿姊教我的题目。”
奥斯曼垂下金色的睫毛,那竹板子上写着一些他熟悉的数字,这是他第一次在大食国以外的地方见到。
“这些,你认得么?”
“甚?”
他指着这些数字。
四娘言家里开着客栈,时常有胡商过来住店,这是叶霓从某个胡商那儿习得的。
胡商?这倒是能说得通,他遮去眼底的猜疑,又笑盈盈地说起了故事。
长相奇特,爱说故事,平日里还会将买来的吃食分给他们,村里娃娃的心,很快就被奥斯曼俘虏了。
“今日那奥斯曼又言说了甚故事?”
“无有。”四娘皱了皱鼻子,道:“他连阿姊布置的题目都不会解,连我也不如。”
“你将题目给他看了?”
四娘瞧出她的认真,连忙解释道:“我并未躲懒,只是题目太难,外加他是个胡人,我就拿去给他看了。”
为了防止叶霓不信任,她又将两人的对话一一告知了,半点不敢隐瞒,自家三姊瞧着最和善,但真正相处下来才会发现,其实叶霓是最难搞的。
若是她不较真,犯了天大的事她也不会发火,可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任凭四娘如何撒娇,那也是变不得的。
当听到那奥斯曼打听数字时,叶霓心里一突,对方为何问这个?
虽然乍一听很正常,但是她还是不由得谨慎,自己早就找好说辞不假,可若是对方有心针对,细细查下来还是有些蛛丝马迹在的。
是夜,她连忙进入空间翻找,金发碧眼,身形英挺……
话说另一边的奥斯曼,他越是住在这客栈,越是心惊,对这客栈主事人也更加上心。
那名叫刘大郎的倒是无甚,真正叫他上心的,是那叫做叶霓的女娘。
听闻谢长安喜欢的就是她,自己潜入重华宫时,他放在枕头边上的,就是刻着霓字的长生锁。
很显然,这叫叶霓的女娘,就是那长生锁的主人。
别看他长相俊美,但是他生性好斗,来到盛京后,更是自认普天之下只有谢长安这样的男人可以与之媲美,为此他还专门去撩拨南宫蔓,只因为对方是谢长安明面上喜爱之人。
但也不知怎得,这南宫蔓倒是好撩拨的很,三下五除二的就要对他表明心意,曾经奥斯曼也得意非凡,自以为在这场争斗中斗赢了对方,谁知扭头一打听,却发觉对方早就厌弃了南宫蔓。
原来自己费力勾搭许久的,竟然是对方不要的,这叫他怒不可遏。
一番探查后,他查到对方如今的心上人,居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女娘?
奥斯曼托着腮若有所思,这些天靠着各种法子,他也打探出了不少消息,对这叶三娘也有些了解。
对方与肤浅浮夸的南宫蔓不同,若是想勾搭,还得换个路子走。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演了好几日的忧郁美男,可惜叶霓压根就不出现。
这日,他点了一碟卤菜,此物滋味甚好,他一直爱吃,他冲一旁解题的四娘招招手。
四娘无动于衷。
除了听他讲故事,其实她并不喜爱这外邦人,总觉得对方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
奥斯曼暗中咂舌,这叶家小女娘还是有些机敏在的,不像别的娃娃好糊弄,于是他和善了许多,又道:“我买了好些饴糖,四娘要吃么?”
“吃。”
“你家阿姊在作甚?”
“怎得?”
“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四娘撇嘴道:“以为我阿姊与你一般闲么?若是无事,莫要打搅她。”
奥斯曼吃了一瘪,好歹他也是一国之主,虽说自己的国度战乱频繁,但也不是个清闲的活儿,如今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嫌弃,也叫人啼笑皆非。
话转到叶霓处,她最近确实忙着萃取艾草汁液做香皂,但也没有四娘说的那般忙,但最近出门少,也确实因为这个奥斯曼。
按照女频后宫文的套路,凡是长相俊美、出身高贵的男人,应该都会收归女主后宫。
对方这般扎眼的外貌,肯定不是个普通的路人甲。
将原文又翻来覆去读了个遍后,她总算找出了些许端倪。
后宫之一的西域国王在原文也算是浓墨重彩的一号人物,小说里他是后面才登场,因此叶霓虽然心有猜疑,但并未将两人联系在一处,毕竟大庸朝开国不久,政治清明,愿意来往贸易的胡商也大有人在。
此前她读原文很马虎,如今再细嚼慢咽,就发觉不对,原文里,谢长安归京后,他为了女主与三皇子展开斗争,颇有些兄弟阋墙的意思,圣上震怒,将女主驱逐出境。
但是在这一桥段里,女主的多次出场都佩戴着华丽的外邦珠宝,还靠着这些惊艳众人,书里也不解释,只是含糊过去。
可是女主出身清贵,哪里有恁多钱置办首饰?
何况她一被驱逐出境,就遇上了西域国王,对方还调戏道:收下我送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
再怎么孟浪的人,也不会这般罢?除非两人早有交集。
果然,等翻到西域国王正式出场的地方,在冗长的名字中,她终于找到了奥斯曼三个字。
“呵,整这出!”
叶霓头痛,这奥斯曼出场的时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刷新的地点,这时候对方不是应该在盛京里暗戳戳搞事情么?
她不是悲观的人,想不通的事情也就这么放着,反正桥到船头自然直,自己只是个炮灰女配,主角们之间的故事她还是不掺和了。
奈何对方是个死皮赖脸的,白日吃酒,夜间发愣,旁人来都不搭理,但凡邻座客人提及叶霓,他都一副痴相。
这般刻意,于是村民都道他倾慕三娘。
“你此前认得他么?”
“我怎会认得?”叶霓也恼,这时候的人本就含蓄内敛,尽管自己长相艳丽,有不少年岁相仿的人暗戳戳示好过,但无视几次后对方也都没脸再提,总而言之,就是追求者好打发得很。
但这奥斯曼不同,他乃是胡人,就算言行不妥,大家也会以为是风俗不同所致。
二娘道:“他虽生得俊俏,但无由来的,你也莫要当真。”、
叶霓一时无言,看来原身颜控的标签是摘不掉了,不过就算没有二娘提点,她中意的也并非奥斯曼这款。
言说起来,还是谢长安那样芝兰玉树的外貌更得她心意。
但随着这股邪风愈演愈烈,叶霓也被逼着找了他一遭。
“三娘来了。”
“是我。”
奥斯曼笑盈盈的,实际上他也憋着火气呢,没想到居然在这环节折进去恁久,若非这地方的人对叶家颇为护着,不然他也不必走这样的法子。
叶霓开门见山道:“大人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倾慕三娘,若这算是的话,那便是了罢。”
她冷笑,事到如今,这人居然还在装傻充愣,于是她不再多言,当即扭头就走。
石头城内,罗家正在紧急商量着。
“媒婆,你可看清楚了?”
“还能有假么?老婆子我年岁大了,但眼睛尖着,三娘瞧着确实不待见他。”
罗二郎长舒一口气,欣喜道:“三娘虽爱慕颜色,但想来并不中意胡人长相。”
至于他耶娘,也具是沉默。
不中意那胡人长相,难道又中意自家二郎么?
罗家阿公道:“谢郎君是何样貌你知晓么?”
“我知。”
“听闻三娘为了他,还花费大力气叫胡商护送他进京赶考,这你可知?”
“我知。”
“若是那谢郎君负心薄情倒还好,可若是他一朝未中,你猜他会如何?”
罗二郎沉默,若是如此,这谢长安恐怕会回到仓河村,与三娘结亲,而三娘为对方做了恁多,可见心中有他。
届时自然没有他罗二郎的机会。
只是,好容易熬走了谢长安,眼下又来一个劳什子奥斯曼,怎能叫他甘心?
他轻声言道:“阿耶,可我真心恋慕三娘。”
罗家阿娘叹息,自家二郎虽说在同辈中已经是佼佼者,接人待物也稳当妥帖,可是比起那叶家三娘,还是配不上。
她虽为人阿娘,这些还是看得明白的。
罗家阿公还欲多言,就被她劝下,“罢了罢了,二郎既然诚心喜爱,就叫媒人上门说亲就是。”
与其一直叫二郎抱有期望,不如直接借这次机会让他彻底死心。
翌日一早,媒人登门,客栈一个脚夫悄无声息地挑上担子离开,奥斯曼轻笑一声,看来这谢长安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在意啊。
最后这媒人自然是被叶家拒绝,自此,关于叶霓痴恋谢长安的说法,那更是广为流传。
此处先略去不提,话说这奥斯曼,在确认后反倒不急了,在南宫蔓身上他尚且耗费了三月有余,在这儿又为何不能多消磨消磨呢?
何况这叶三娘,身上确实有点东西。
但这招或许对旁人有用,对叶霓那是完全没有用处,毕竟叶霓志不在此,在奥斯曼消磨的这一旬里,她照例忙着萃取艾草汁。
甚至因为想要扩大生产,专程跑了陈氏木行一趟,就想专门打造一个可以炼化的操作台,只可惜这时候的玻璃太贵,根本没办法做出类似的,但此事也给她提了个醒。
除开艾草提出的颜色,别的可能还得正经从扎染坊采买,尤其是村里来了那个怪里怪气的奥斯曼,她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就更是谨慎。
因为阿布订下了许多羽绒衣的单子,她又去了扎染坊一遭,这次来不是直接买染料,而是将送来许多麻布。
“三娘要染甚颜色?”
“用栀子苷染罢。”
掌柜的点头,栀子苷扎染便宜些,因为石头城就有的产,而且染色也可控,直接煮可得黄色浆水,若是加入不同媒介,黄色也会随之变化,不仅稳定,颜色也清新,过来扎染的一大半都挑这个颜色。
他问:“这一单要做完了么?”
“是哩,眼下在准备后面的。”
掌柜的想了想,也订了一件。
叶霓笑道:“已经开春了,掌柜的还要呀?”
“是哩,添到女儿嫁妆里。”掌柜的也乐呵呵的答。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扎染费用就去除了一件羽绒衣的钱,但因为要扎染的布料多,最后还是花出去足足四两银子。
本来是专程为二娘跑单,但绒毛等成本全部由叶霓出,于是二娘坚持得来的利润五五分成,所以上次阿布取了货后,叶霓也挣了不少。
银钱多了,她想法也活络,香皂的颜色搞定了,那香气呢?
她琢磨要不要买些胭脂水粉,其实谢长安送来了好些,但是她不打算用,于是只要有驱着骡子往石头城赶。
但远在盛京的谢长安,最近就没有那般安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