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永生者游戏(八十七)

唐朝捂住了脸,愧疚道:“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苏南也是没能想到竟会突然发生此等荒唐之事,但他向来博闻广识,因而仅是蹙眉思考片刻,便惊讶问道:“...这是不折树?”

也是苏南闲时读的一本生僻杂记中略有涉及,但书中写明该树已然濒临灭绝,却不想这长寿村中竟还长着一株,如此想来,这长寿村果真是珍稀物种丰富,无怪乎相关部门这般保护严实。

“啊,老师你知道啊,没错,这棵树就叫不折树,村子里还长着另外两株。”唐朝挠了挠脑袋,朝几人解释道:“这树极通人性,极喜村民同它谈心玩耍,但最恶被他人拍打砍伐,如果让它察觉到来人的敌意,它就会出于自卫将来人吊起惩戒。”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陈子衣无奈地问道。

这不折树身大约七米来高,跟鸢桐树自是无法相比,但祁阳被那翠绿细枝倒挂着,看着也是极其吓人。

“对不起啊,我忘了,因为我们村的人早就知道这树的脾性,这树也极少发过脾气,我就不小心疏忽了。不过你们放心,这树的枝丫韧劲很足的,单那最细的枝都可轻松负重两百来斤。”唐朝忙说道。

“你这破树快把老子放下去,不然等会我就直接拿刀把你给砍了!”祁阳此人即便身处虎穴仍不改一身臭脾气,吓急反怒,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阵破口大骂。

“祁阳!”苏南急忙朗声制止,祁阳却听不清,耳朵嗡嗡蜂鸣,只觉那树竟是将自己捆得愈发紧实,由于大脑缺血,他都有些晃神了。

“怎么办?”苏南忙朝唐朝问道。

“夸奖它,快赞美它,把它表扬得心情好了,它可能就会放过祁阳,但前提是祁阳不能再继续骂它了。”唐朝忙道。

于是,苏南只得提高音量将其中因果大声地告之于祁阳。

先前祁阳尚能在树丫间歪七扭八,此刻被不折缠着渐失了力气,又听到老师的话,想起先前老师对自己的训诫,便委委屈屈地不再口吐恶言。

而同一时间唐朝忙上前,轻抚不折的树干道:“不折啊,他就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你大人有大量可别跟他计较啊。”

不折树好似当真听懂了唐朝所言,小幅度地晃了晃碧玉枝叶,却并无立刻放了祁阳的打算。

这不折树实则已近千年,但其脾性仍旧同顽童无异。

苏南犹豫片刻,亦走上前,他本不是善于巧言夸赞之人,但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把能想到的溢美之言通通安在了这棵不折树上。

“老师,我去找村长来,不折跟村长关系很好,让村长多跟它聊几句,它说不定就会把祁阳放下来了。”唐朝说罢便一溜烟地往回跑。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陈子衣虽觉得祁阳活该,但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也跟着在不折树旁吟咏,来不及分辨,她便朗读了首《咏柳》。

这首诗本跟这不折树无甚关联,但不折似乎来者不拒,听完后还状似开心地晃了晃周身的碧绿枝丫,当真应和了那句“碧玉妆”。

陈墨虽是理科生,但他父亲平日无事便常常在家吟诗作赋,因而在他的记忆中也保存着几首含树之诗,此刻看着这棵不折树并不挑剔,便也随口说了句:“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他的嗓音虽低沉磁性,语调却是四平八稳,由他口中冒出的诗词早就失了那份田园恬静的意境,不过这树果真好哄,依旧轻幅度地摇摆着枝丫。

于是,等唐朝匆匆赶来时,这不折树已被几人好言好语地轮番称赞了多时,火气已然消减了大半。等那村长趴在树干前,耐心地同不折嘀嘀咕咕了一阵后,不折终于彻底高兴了,连带着碧绿枝丫连天舞。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

娃娃真是不省心。”村长扶了扶长须,粗喘气道。

“那它为什么还不放开祁阳啊?”陈子衣不禁问道。

“他说他需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略施惩戒,让他下回不敢再如此任性妄为。”村长一本正经地答道。

陈子衣满眼皆是不信,不折通人性便也算了,为何村长也能听懂树语?但陈子衣又不好直言,只得高仰着头,等待着看那不折树会如何反应。

只见那不折又抽出了一根枝丫,碧绿盘曲如游蛇,灵活地上下舞动后精准地对准了祁阳的臀_部。

陈子衣看得目愣口呆,只见那不折竟是一下一下抽起了祁阳的屁.股。

“......”祁阳本因大脑缺氧而晕晕乎乎的,先前亦未听清众人围着不折的一通美言。直到此刻察觉身后的动静,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那棵破树抽了屁.股,他父母都已不再抽他了,此刻当着众人之面,当着老师和陈子衣的面,他竟然被棵破树抽了屁.股?!他顿时怒急攻心,刚想破口大骂,却是直接吐出了口血,而后便干脆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几人看得心惊,不折树似乎也被吓到,忙将祁阳调转回头,并用多条枝叶保驾护航将他送回到地面,碧绿枝条急切地不停比划着什么,连带起一树哗然响动。

“不折说他也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会突然吐了血,他都没用上力。”村长在一边帮着翻译树言。

苏南急忙俯身探查祁阳的鼻息,而后取出最新版的医学博士扫描其身,检查结果显示祁阳除心跳过快外,其余一切生命体征皆是正常,便如同简瑞如上回一般。

苏南心头渐沉,先前由于这一连串奇遇而暂且压下的忧愁再度占据了脑内,这不折树所说并非虚言,祁阳吐血之因也并不出在它的身上,大概率是由于寄生在祁阳体内的那不知名生物作祟,此刻祁阳的病情又进一步恶化了。

村长看着苏南瞬时沉下的面色,轻咳几声道:“苏老师,这小朋友身体如何了?要不请我们村里的村医帮忙诊治下,她医术极高——”

“不用了村长,祁阳只是怒极攻心,我扶他回院里休息下应该就没事了,如果之后有需要再麻烦您。”苏南朝村长客气说道。

不折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不断挥舞着自己的周身枝叶,一时间天空竟是纷纷扬扬地下起了“碧玉雨”。

虽不及不折果,但用不折树的汁叶熬汤亦有助于活络舒筋,特别有利于治疗因气血运行不畅而引起的肌肉、关节疼痛等状。[1]

“不折觉得心中有愧,希望你们能收下他的枝叶,以表他心中的歉意。”村长依旧充当着不折的传话筒。

这本就不算不折之过,却累得它这般不安,苏南起身拥了拥这粗粝的树干,轻声道:“错不在你,莫要自责。”不折便干脆伸出两三条碧玉枝干,也虚抱住了苏南。

果真世事万物皆有灵,若是平常,苏南自是忍不住要同不折多聊几句,但此刻,祁阳有恙在身并非攀谈之机,几人朝村长同不折告别后便快步地回到了大院之中。

“老师,祁阳真的没事吗?”唐朝站在床边不安地问道,他觉得自己当真失职,若不是因为他忘了提醒几人关于不折树的逸闻,祁阳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苏南摇了摇头,让唐朝放宽心。他知道今日正轮到唐朝几人耕作,唐朝先前已在众人身上耗费了许多时间,再拖下去怕是不能按时完成村中规定的任务,于是,苏南便干脆开口让唐朝先行离去。

长寿村的村民向来谨遵村规,因而当唐朝再三确认祁阳身体无碍后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院。

祁阳尚处于昏睡状态,侧躺在床上,那凸起的背脊便显得格外明显。

“老师,祁阳是不是因为——”陈子衣也是直到方才刚意

识到祁阳吐血的真正原因。

苏南点了点头,此刻已近11点,离夜里十时已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祁阳眉心蹙着,轻咳几声竟是又咳出了血,陈子衣看得不禁捂住了唇。虽说平日嫌弃祁阳经常犯蠢,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何况祁阳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同她亦脱不了干系。

苏南动作放轻地将祁阳唇边的鲜血拭去,更为清晰地意识到祁阳已是时日无多,若是今晚不能成功寻得那传言中的神仙...

“老师。”苏南被祁阳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难得见他一副蔫头蔫脑的模样。

祁阳觉得这趟长寿村之行自己是丢脸丢大发了,不仅被个破树抽了屁股,还被棵树气到吐血昏迷,无论哪件事单拎出来告之班里人,自己都得被嘲笑到毕业,于是,他故意绷紧了脸,朝陈子衣说道:“你可不准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给班上同学!”

陈子衣就差翻个白眼了,在这般危急关头这傻帽竟还有闲心考虑这些问题。

“不会说的,不会说的。”考虑到对方身为病患,陈子衣便好脾气地答应道。

祁阳于是苦着张脸,转了个身,面朝墙壁,顺带偷偷地将又流出来的鼻血擦了去。

他想起那段时间,胖子偶尔也会流鼻血。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四人自然没了闲逛的兴致,苏南只得把之后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来来回回地重复了十遍不止,直把祁阳说得都睡着了。

“也不知道那圣山里是不是真住了个神仙。”陈子衣将脸枕于手臂,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这问题无人可解,但既然是出自crow之口,陈墨同苏南还是相信的,只是那位神仙是否会愿意出手救治祁阳,他们便不得而知了,只能尽力一试。

苏南想起陈墨当时提到的那个出现于河边之人,也不知对方是否便是那传闻之中的神仙。

祁阳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到一条绿油油的小蛇正昂起上身朝他吐着蛇信,一会儿这条绿蛇又变成了那株可恶的破树,在身后疯狂地追逐着自己,那飞舞的枝蔓瞬间变成了能削金断铁通体苍翠的利刃,自己被逼至崖边,走投无路,而那紧跟于身后正张牙舞爪的破树又骤然变了个身,这回它变成了个人,样貌看得不甚清晰,只知他顶着个地中海的发型,穿了件夏威夷衬衣正拿着条碧绿教鞭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地中海你给我滚!!不就忘交作业了吗?凭什么抽老子屁股?!”伴随着这声梦呓,祁阳终于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恶梦,彻底醒了过来。

苏南轻叹了口气:“祁阳,老师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能这么称呼段老师。”

祁阳惊魂未定地擦拭了下额角的汗水,悻悻回道:“我只是在背后喊喊嘛,我可没当他面叫过。”

苏南无奈地摇了摇头,祁阳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了。

“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祁阳看着外头黑黢黢的一片,忍不住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老师也正准备喊你起来。”苏南应道。

祁阳闻言一惊,看着陈子衣、陈墨已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的模样更是心急。

“别着急,来得及。”苏南忙出声安抚。

祁阳却仍旧火急火燎地穿上了衣服。

“记得带上通行证。”苏南不忘交代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人话语渐少,透过窗格看向外边的黑夜,也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谢谢你们。”这是祁阳踏出院门前急忙忙朝几人抛下的话,而后便似身后有东西驱赶一般快速地朝圣山方向跑去。

“别走这么快,大家统一行动。”苏南忙出声喊住祁阳,这小孩当真不怎么听话,但也是赤诚得可爱。

行至院

外时,已近九点,偶见几道人影亦是步履匆匆,夜色昏沉,唯有那高悬着的红皮灯笼不至于让他们迷路,随着灯笼数量骤减,几人再次来到了圣山附近,在那里仍旧立着一座孤房,房内亮着灯,偶有人影投射于墙面,那便是贾七的父母,贾七头七已过,那座孤房亦已寻不到任何悼丧的踪迹。

再次走进这座森山,几人的心境自然大不相同,伴着耳边不时响起的虫兽鸣叫,只觉说不出的寒碜诡谲。

苏南眼尾撇过祁阳时,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通行证,先前在屋内尚未察觉,原来这通行证表面竟是浮现着一层光泽,极为浅淡,若非定睛细看必然无法发觉。有念头于心中一闪而过,尚不及抓住,苏南出声提醒道:“大家靠拢一点,千万不要分散了。”

脚底时不时传来踩压哀草落枝的声响,几人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

“啊,是这里。”陈子衣突然出声叫道。

看着几人迷惑不解的表情,她开口解释:“上回我和陈哥就是在这遇见了那只金刺猬,它不是还衔了片金叶子给我们吗?”

“啧,我才不信。这到处都是大树,光线又暗,你怎么能确定这里就是当时你们去的地方?”祁阳吃味道,他觉得陈子衣一定是因为上回是跟陈墨一起来的,所以才会记得这么牢,他心里不甘愿便直接开口呛声。

这儿确实如祁阳所言,同先前一路的景色并无二致,无非便是树丛、陡坡同虫鸣,再添如今已是夜里十点,看清路面已是难得,若想仔细分辨出具体地点着实不易。

陈子衣总不能告诉他们,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先前那次陈墨把她一人丢在此处,她内心惶恐害怕所以在一颗粗壮老树干上做满了标记,此时她正站在那颗老树前,手指拂过那参差不齐的划线,深浅不一,极为凌乱,正如那晚她的心境一般。

“呃。”一个不留神,陈子衣被树刺扎破了皮,皱眉吮了吮手指头,回想起那夜的惊吓,她不能否认在孤身一人的那段时间内,她确实是对陈墨心生怨怼过。

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她便猜测那时的陈哥一定是渴气症发作了,为了不伤害她才会选择独自一人离开,于是那浅淡的埋怨又变成了对陈墨的敬佩。所以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在她的心中陈墨依旧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个良善的永生者。

祁阳看着陈子衣这副陷入回忆的模样便浑身不爽,恶声恶气地朝陈墨问道:“你小子还记得吗?这地方你们真来过?!”

“问你话呢,干嘛不回答?!”

“陈墨,怎么了?”苏南在瞬间便注意到了陈墨的不对劲之处,立刻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陈墨抬头,即便被浓重夜色遮掩,苏南依旧能看见他眼中浮现的红血丝,陈墨竟是再次渴气症发作。

虽说如今的他即便三周未曾饮食精气亦不会沦落至完全失智的地步,但该承受的苦痛却一分不少。陈墨熟悉地感受到了那股吸食精气的冲动,喉间干渴,他怕自己一旦开口便会直接吸食他们的精气。

疑惑的陈子衣同祁阳亦开始朝这儿聚拢。

视线逐渐被血色侵染,连带着愈发剧烈的心跳声。

“男主角将作何选择?

A、带着苏南去河边。

B、在此处吸食他们的精气。

C、带着陈子衣去河边。

D、带着祁阳去河边。”

陈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抓起了苏南的手,苏南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力量宛若能将自己的筋骨捏碎,他只来得及匆忙交代一句:“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乱跑。”便被陈墨直接拉走了。

【现世】

“?????奇幻世界?”

“直播间出了bug?”

“这玩家到底在想什么啊?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拖走那老男人?说好的最美cg图呢?还怎么保存?”

“还能为什么?真爱无敌啊,这都不懂。”

“wwwww,果然男主的真爱是老师。”

“不要啊!!!我还等着男女主水下激情互动呢!!!”

现世弹幕一时间再次炸开了锅,纷纷道这和尚玩家专注打脸剧透党。

【司命游戏副本】

又来到了那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河边,泠然月色下依旧散发着森冷寒气,陈墨这回倒细心地脱下了身着的衣物,并将其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苏南。

“老师,等我一会儿。”喉间干涩地说出这话后,陈墨便毫无犹疑地再次纵身跳入河中,霎时溅起一片水花,不知惊扰了多少水中银鱼。

“陈墨!”苏南低呼一声,如今这水温如此寒凉,陈墨一不小心便有生病的可能。

河水浸身的效果果然立竿见影,陈墨只觉通体舒爽得不舍再离开此处。苏南的倒影被水波打乱,陈墨伸出手想要触碰,月色却是顺着手心漏下。

直至憋气到了极限,陈墨方将头探出河面。苏南也顾不得对方浑身赤条,只焦急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陈墨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浸于水下的部分倒是爽利了不少,但露出河面的身体却又再度火热起来,连带着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干脆掬了口河水直接灌入喉中,这水也不知是否真有神奇之处,饮下河水后,倒是稍微抑制住了陈墨内心的渴望。

陈墨便朝苏南点了点头,这般寒凉的天气,陈墨却赤条条地立在河中,即便知道了他如今的身体已变得不再畏寒,但苏南眼睁睁地看着仍难止住担心。

陈墨察觉到身体缓和了不少,便以手撑岸准备起身,哪想刚离开河面不久,原本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又再度锣鼓喧天,双耳嗡鸣,这反扑之势竟是更甚于先前,陈墨甚至瞬时失了理智,等他匆忙清醒时,苏南已被他拖入了河中。